三人的速度陡然提升。
唐啸走在最前面,身形在树枝上快速移动。身后的李锦和林峰紧紧跟随,三人之间保持着默契的距离,既不会因为太近而互相妨碍,也不会因为太远而失去照应。
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复杂。
树枝在这里明显变细了,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三四米,有些路段甚至只有一米多宽。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往下看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树枝和迷蒙的云雾。踩在上面能明显感觉到树枝的弹性,每走一步都会有轻微的晃动。
大量的气生根从高处的枝干上延伸下来,密密麻麻,像是从天空倾泻而下的瀑布。这些根须粗细不一,有的像成人手臂那么粗,垂落下来像是立柱;有的只有拇指粗细,在空中随风摆动。它们表面粗糙,颜色灰白,看起来像是风化后的绳索,质感干涩。
有些根须笔直垂落,从上方一直延伸到下方看不见的深处;有些则弯弯曲曲,在空中形成了复杂的网状结构,彼此缠绕交织。整片区域被这些根须分割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视线受到严重阻挡。
林峰走在中间,那些密集的根须干扰了视线,虽然并不干扰他的感知范围但是视线受阻对于变异类植物这种几乎没有精神力波动的东西就需要十分小心了。
小心点,唐啸说,这些根须会影响视线。要当心埋伏的虫兽或者寄生植物。
林峰和李锦都点点头,速度没有减慢,但注意力更加集中。
三人在根须之间穿梭。有些地方必须侧身才能通过,根须贴着身体擦过,留下粗糙的触感。有些地方则需要抬手拨开挡路的根须,这些根须的韧性很强,用手去拉都很难扯断,必须用力推开。李锦偶尔会用空间异能制造一个微小的扭曲,让过于密集的根须稍微偏移,为三人开出一条通道。
树枝上的苔藓在这里变得稀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干燥的、像是藤蔓一样的东西攀附在树皮表面。这些藤蔓很硬,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又前进了大约五百米后,一种声音开始出现。
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传来的风声,混杂在河流的轰鸣中几乎听不清。但随着距离的拉近,这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种高频率的嗡鸣。
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小型虫兽爬行时的窸窣声,而是某种高强度震动产生的声音。像是数百架小型无人机同时启动,震动的频率高到让人牙齿发酸。这种声音穿透力很强,即使隔着密集的根须也能清晰传来。
听到了吗?李锦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捂了捂耳朵。
嗡鸣声,林峰说,而且数量很多。听起来……感觉有几百只飞行虫兽。
唐啸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和特征,他尽可能分辨出更多细节。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表情变得严肃。
数量不少,而且体型应该不小,听起来似乎聚拢在一团。那个人应该就在前面。
林峰的感知向前延伸,试图找到那个人的准确位置。
能确定位置吗?唐啸问。
正在确定,林峰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人的等级和一些精英虫兽差不多有点乱……等等,找到了。前面大概四百多米,那里有剧烈的精神力波动。
三人立刻加快速度。
嗡鸣声越来越响,到后来几乎震耳欲聋,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耳膜上刺。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某种化学物质混合着腐烂植物的味道,刺鼻而令人不适。这种气味很浓烈,吸入鼻腔后会有种轻微的刺痛感。
李锦皱着眉头:这是什么味道?
可能是虫兽的分泌物,唐啸说,有些群居类虫兽会通过信息素进行交流和定位。就像……蚂蚁王国的那些蚂蚁一样。
林峰的感知终于捕捉到了战斗的中心。那里的精神力波动非常剧烈,但同时也很混乱,像是有无数道精神力在同一个区域碰撞。
前面两百米,林峰说,声音因为嗡鸣而显得有些模糊,那个人正在战斗。敌人数量……很多,至少三四百只。而且那个人的状态不太好,精神力波动很不稳定。
三人穿过一片特别密集的根须。这里的根须几乎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没有任何空隙。三人不得不侧身挤过去,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用匕首切开根须才能通行。
唐啸走在最前面,用匕首快速切开挡路的根须。他的动作很精准,每一刀都恰好切断根须最细的部分,既节省力气又不会造成太大动静。李锦和林峰紧随其后,三人在这片根须迷宫中艰难前进。
当他们终于穿过这片密集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树枝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大约二十米宽的平台。平台的表面很平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干燥苔藓。两侧依然垂落着大量根须,但不像刚才那么密集,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天然的竞技场。阳光从上方的缝隙中洒下来,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光柱。
而在这个竞技场的中心,数百只巨大的黄蜂在空中盘旋。
这些变异黄蜂几乎每一只都有猫狗那么大,身长至少有三四十厘米。它们的外壳呈现出黄红色,翼膜高速震动,每秒震动的频率高得惊人,发出那种刺耳的嗡鸣声。
它们的黑色的尾针足足有十几厘米长,占了身体长度的三分之一。针尖锋利得可怕,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尾针的表面有规则的螺旋纹路,这种结构能让它们在刺入目标时产生旋转,造成更大的伤害。
林峰的感知瞬间扫过这些黄蜂。C级的占大多数,密密麻麻至少有两三百只。但也有十几只达到了B级,它们的体型更大,外壳颜色更深,尾针更长。
这些黄蜂并没有乱飞,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在空中不断盘旋,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外围的黄蜂负责封锁和休息,内圈的黄蜂则不断发起攻击。内外圈的黄蜂不停变换位置但始终维持了包围。
蜂群的中心,是一个年轻的身影。
那是个矮个子,身高大概一米五左右,身材瘦削,看起来并不是成年人而是像个青少年。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损不堪,多处被撕裂,露出下面沾满血迹和汗水的皮肤。手臂和大腿上都有深浅不一的擦伤和割裂,有些地方还在渗血,血迹混着汗水流下来,在作战服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背对着三人,面对着密密麻麻的黄蜂群。
那个场景让人感觉他随时都会被吞噬,像是暴风雨中一叶摇摇欲坠的小舟。但他还在战斗,还在移动,身影在黄蜂群的包围中闪烁。
林峰的感知锁定了那个年轻人的精神力波动。
B级,但波动很不稳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火苗。精神力的强度忽高忽低,每次使用异能后都会有明显的衰减。这个人的异能已经接近透支,体内的精神力储备应该已经不到三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就在三人观察的时候,黄蜂群再次发起了攻击。
十几只黄蜂从不同角度同时俯冲,黑色的尾针在空中划出残影。那些尾针的速度快得惊人,破空声尖锐刺耳,目标全都对准了年轻人的要害——头部、胸口、腹部。
年轻人的身体突然模糊了一下。
就像是电视信号不稳定时出现的画面闪烁,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残像。下一瞬间,那些致命的尾针全部穿过了那个残像,击打在他身后的气生根上。
嗤——
根须表面瞬间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白烟冒起,散发出刺鼻的臭味。那些被击中的根须迅速枯萎,表面的灰白色变成了病态的黑褐色,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而那个年轻人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不是速度,李锦低声说,眼睛微微眯起,他不是靠速度躲开的。
唐啸点头。他也看出来了。如果是单纯的速度,那么他的闪避过程应该有轨迹可循,但刚才那个年轻人的闪避完全没有轨迹。他就像是在显示画面上花屏了一下就躲闪开了攻击。
空间系?林峰问。
应该是,但跟我的空间操作有一些差别,李锦盯着战场中心,在我感知中,他的异能更像是……坐标偏移或者震荡。他能在瞬间改变自己在空间中的位置,让攻击落空,但不是那种空间瞬移的那种移动,就像是他身边的空间变成了弹簧被拨弄了一下。
李锦作为A级空间系异能者,对这类空间操控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她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每次消失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会产生极其微小的波动,那是坐标被强行改变时产生的涟漪。
黄蜂群没有给年轻人喘息的机会。
外圈休息的黄蜂立刻补充进来,内圈的黄蜂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攻击的密度更大,至少二十只黄蜂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尾针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年轻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的身体再次模糊,这次是连续三次。
第一次,他还跪在地上,攻击过后,他立刻翻滚到左侧一根粗大的气生根旁边;第二次攻击后,他从气生根旁边跳起;第三次攻击在半空中,但他还是用异能躲过了攻击从半空中落下,稳稳站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至少躲过了二十多根尾针的攻击。那些尾针击打在空处,有的撞在树皮上,有的击中根须,留下一片片腐蚀痕迹。
好精准的控制,李锦低声说,每一次偏移的距离都恰到好处,既能躲开攻击,又不会浪费异能。不知道是异能特性还是他的控制力精妙。
但年轻人的状态明显在恶化。
他站稳后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根须才勉强保持平衡。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迹从脸上滑落。他的异能消耗太大了,连续的异能使用已经让他的精神力接近枯竭。
黄蜂群开始改变战术。
它们不再进行密集的集体攻击,而是分成了几个小队,轮流发起攻击。一队攻击,其他队伍在外围盘旋,随时准备补充。这种战术的目的很明显——不给对手任何休息的时间,用持续的压力消耗对方。
年轻人咬着牙,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明显改装过的威力更大的手枪,枪身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他单手举枪,瞄准了最近的一只黄蜂。
枪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子弹准确击中了一只黄蜂的头部,黄红色的外壳瞬间炸裂,绿色的体液飞溅。黄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从空中坠落。
但其他黄蜂立刻发起了反击。
五六只黄蜂同时俯冲,年轻人不得不再次发动异能。他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又重新出现。身形刚刚清晰,他又举枪射击,击落了另一只黄蜂。
他在用枪声吸引黄蜂的注意力,同时利用异能来躲避攻击。但这种战斗方式的消耗极大,每一次异能使用都在抽取他本就不多的精神力。
林峰的感知锁定着那个年轻人的精神力波动。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波动在快速衰减,就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林峰说,估计还能使用异能不到十次。
唐啸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战场中心。他在观察那个年轻人的战斗风格,判断他的身份。能在这种绝境下保持如此冷静和精准的控制,绝不是普通的探险者。
战斗还在继续。
年轻人依靠根须的掩护,不断在这个天然竞技场里移动。他会突然从一根根须后面探出手来,射击几枪,然后在黄蜂反应过来之前快速移动。也会利用那些粗壮或者缠绕在一起的根须作为掩体,节约异能的使用。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
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异能的使用,都卡在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时刻。稍有不慎,那些带着剧毒的尾针就会刺穿他的身体。但他就像是在钢丝上行走的杂技演员,始终保持着那种惊险的平衡。
这是个顶级的斥候,唐啸说,声音里带着认可,而且是个很有经验的战斗人员。
李锦点头。她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对空间系异能的理解很深。虽然只是B级,但他把自己的能力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次异能使用的时机都经过了精确计算。
但极限终究是极限。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年轻人的动作开始出现明显的滞涩。
他的异能不再那么流畅了,现在在被攻击的时候有了零点几秒的延迟,这让他不得不提前使用异能,需要更小心的依靠身体的闪避。
黄蜂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它们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密集。内圈的黄蜂数量增加了,从原来的十几只变成了三四十只,几乎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外圈的黄蜂也在不断压缩包围圈,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年轻人再次发动异能,但这次他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原本应该变模糊的身影,在原地滞留了大概零点三秒。就是这零点三秒,一根尾针擦过了他的右肩。
嗤——
作战服瞬间被撕裂,皮肉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洒落。年轻人闷哼一声,身体踉跄,险些摔倒。
黄蜂群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更加狂躁。
它们开始改变战术,不再给年轻人任何躲避的时间。数十只黄蜂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攻击,尾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年轻人咬着牙,强行催动异能。
他的身影连续闪烁了三次,每次闪烁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力波动。林峰能感觉到,那股波动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就像是风中的残烛。
三次闪烁,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但还有一根尾针擦过了他的大腿,在作战服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撕裂口。血迹渗出来,很快染红了裤腿。
年轻人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从下巴滴落,在地面的苔藓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黄蜂,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
黄蜂群停止了攻击。
它们在空中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球体,将年轻人彻底包围在中心。从三人的角度看去,那个矮小的身影被数百只黄蜂围在中间,像是即将被吞噬的猎物。
嗡鸣声开始变化。
原本混乱的震动频率开始趋于一致,所有黄蜂的翅膀震动频率在逐渐同步。这种同步产生了共鸣,嗡鸣声的强度陡然提升,达到了一个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空气中的那种奇怪气味也浓烈到了极点。不仅刺鼻,而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林峰能感觉到,那些黄蜂正在进行某种集体行为,它们的精神力波动开始产生共振。
它们在准备最后一击,李锦说,声音里带着紧张,饱和式的毒刺覆盖。
唐啸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黄蜂群的包围圈突然开始收缩。
它们不再保持原来的距离,而是缓缓向中心靠拢。每一只黄蜂的尾针都高高翘起,对准了中心那个年轻的身影。数百根尾针,从四面八方,从上下左右,把所有的逃生路线全部封死。
年轻人被逼到了死角。
那是一处树枝主干和密集根须形成的夹角,三面都是坚硬的树皮和根须,只有正面能够活动。而正面,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黄蜂。
他靠在冰冷的树皮上,胸口剧烈起伏。右肩和大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作战服已经被汗水和血迹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手枪还握在手里,但弹匣已经打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精神力已经枯竭,异能再也无法发动。身体也到了极限,连站起来都困难。面对数百只黄蜂的最后一击,他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那些黄蜂,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那种笑容很复杂,有不甘,有遗憾,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他想起了自己的队友,想起了他们撤退的方向。至少……他成功了。他成功把这些黄蜂引开了,给队友争取到了足够的撤退时间。
嗡鸣声达到了最高潮。
所有黄蜂的翅膀震动频率完全同步,产生的共鸣让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动。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让人作呕,那是黄蜂释放的攻击信号。
下一秒,它们就会发起最后的攻击。
数百根尾针会同时射出,形成一片死亡的雨幕,将目标彻底撕碎。在这种密度的攻击下,任何防御都没有意义。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渐渐变得遥远。身体的疼痛也在慢慢消失,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平静。
但就在他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一个高大的、沉稳的身影。那个总是走在最前面,为他们挡住所有危险的人。那个在最危险的时候,总能创造奇迹的人。
年轻人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是你的话……是不是会比我从容很多……
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混着汗水和血迹,消失在破损的作战服里。
黄蜂群开始发起最后的攻击。
数百只黄蜂同时俯冲,尾针对准了中心那个已经放弃抵抗的身影。破空声连成一片,像是死亡的丧钟。那些黑色的尾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带着必杀的决心刺向目标。
就在这时——
一股恐怖的气息突然降临。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飙升。原本还算清凉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就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火炉突然在这片区域点燃。
黄蜂群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它们感受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散开。但已经太迟了。
一道炽烈的火墙从根须迷宫的侧方凭空升起。
火墙高达好几米,宽度覆盖了整个区域,红色的火焰中心温度高得惊人。它升起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过程,就像是有人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火线,然后这道火线瞬间膨胀成了一堵巨大的火墙。
轰——
空气中的水分在瞬间被蒸发,发出剧烈的爆鸣声。那些垂落的气生根须接触到火墙的边缘,连燃烧的过程都来不及,直接化为灰烬。整片根须迷宫在火墙的冲击下被清理出一个干净的空间,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黄蜂群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逃离,瞬间被烧成了灰烬,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数百只黄蜂在火墙的冲击下化为灰烬。那些灰烬在高温气流的推动下向上飘散,在阳光下形成了一片灰色的雨幕。一些没有完全烧尽的残骸掉落在地面上,砸在干燥的苔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火墙缓缓消散。
但周围的温度依然极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那是黄蜂被烧焦后的味道,混合着被高温炙烤的树皮和根须的气味。地面的苔藓已经被烤得焦黑,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白烟。
那个靠在树皮上的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刚才还密密麻麻、几乎要把他吞噬的黄蜂群,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地面上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和空气中弥漫的灰烬。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火焰的温度。
那道火墙在清除黄蜂的同时,完全没有波及到他所在的位置。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要在瞬间判断出火焰的范围、温度、扩散速度,确保能消灭所有敌人的同时不伤及友军。
年轻人的视线越过那些还在飘散的灰烬,看向火墙升起的方向。
三个身影从根须迷宫的入口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即使刚刚释放了那么恐怖的攻击,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神色。
那张脸……
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那张脸。太熟悉了。那是无数次并肩作战时看到的脸,是每次遇到危险时第一个站出来的脸,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总能给人希望的脸。
老……老唐?
年轻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精神力的透支和身体的伤势让他连抬手都困难。
唐啸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脸。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那双泛红的眼睛,那副瘦削到几乎脱相的身形——
阿飞?!
唐啸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几乎是冲了过去,动作比刚才出手救人时还要快。
我勒个豆!真是阿飞?!李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也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
林峰也快步跟上,脸上充满了好奇,怎么看起来唐啸和李锦都认识这个人?
阿飞听到唐啸的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混着汗水和血迹流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外面拼命支撑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家人,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在这一刻崩溃。
老唐!
阿飞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两个字。他撑着树皮站起来,踉跄着向唐啸冲过去。脚步虚浮,几乎是在跌跌撞撞地前进。
唐啸迅速上前,用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冲过来的阿飞。
阿飞的身体很轻,瘦削的身材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和消耗变得更加单薄。他的手紧紧抓着唐啸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飞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唐啸的手放在阿飞的后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阿飞的背,让他稍微冷静一些。
李锦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快步走到阿飞身边。
等等等等,让我缓缓,李锦看着阿飞身上的伤口,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阿飞你这是干什么了?你不是应该在科学城好好种地吗?怎么跑这来了?还伤成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检查伤势。右肩的伤口不深,但撕裂的面积很大。大腿上的伤口也在流血,需要尽快处理。除了这两处明显的伤口,阿飞的身上还有很多细小的擦伤和淤青。
伤口需要处理,李锦的手开始动作起来,从随身空间里翻出医疗用品,嘴上还在念叨,还好没伤到要害……
林峰的感知扫过阿飞的身体,确认了他的状态:精神力透支很严重,体力也到极限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休息几天应该就能恢复。
而且……李锦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唐啸,老唐,他刚才用的是空间系异能吧?还是B级的!阿飞什么时候觉醒异能了?!我们走的时候可一点迹象都没有!
唐啸也皱着眉头看着阿飞,没有回答。他同样想知道答案。
这才是最让人震惊的。
但刚才那场战斗,阿飞展现出来的能力明显是B级的空间系异能。而且运用得非常熟练,根本不像是刚刚觉醒的样子。
阿飞靠在唐啸身上,绝境下的获救让他一直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来不及回答唐啸和李锦的问题,就那么晕了过去。
唐啸抱着晕倒的阿飞,转身看向另外一个方向。阿飞很明显是跟着一个小队来到这里的,并且帮助队友引开了这些变异黄蜂,那他的队友现在在哪里,状况如何,都是未知数。
走吧,唐啸说,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让他休息。等他醒过来,再去找他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