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三人依次走进昏暗的二楼走廊。
唐啸第一个跨出门槛，他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红色地毯，那种质地很好的天鹅绒材质，末世前应该是高档酒店或者政府大楼才会用的东西。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让这条长长的走廊显得更加寂静。
李锦跟在唐啸身后，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林峰走在最后，他轻轻关上了杂物间的门，然后转身面向走廊的另一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走廊的墙壁是深棕色的木板装饰，上面挂着一排末世前的油画。那些画框都很精致，镀金的边缘在昏黄的壁灯照射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但油画本身却让人感到不舒服——每一幅画原本应该是人物肖像，但所有人物的面孔都被涂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圣树的图腾。
那些图腾画得很粗糙，像是用颜料直接在画布上覆盖上去的。有的图腾只是简单的树形轮廓，有的则画得很细致，树干上还有复杂的纹路和枝叶。但不管画得怎么样，这些被强行修改过的油画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在宣告某种扭曲的信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除了走廊本身的陈旧气息，还混合着从后花园那边飘来的香气。那是一种甜腻的味道，带着迷幻药剂特有的化学气息，还有酒精和香水的浓郁感。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让人闻着就觉得头有些晕。
林峰皱了皱眉。他将自己异能产生的那层无形的紧紧贴在三人身上，像一个透明的茧一样将他们包裹起来。这层膜不仅隔绝了他们的气息，也屏蔽了精神波动，让他们在这栋充满危险的建筑里几乎成了隐形人。
他同时将感知外放，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走廊里没有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弱脚步声，应该是在更远的楼层。楼下后花园那边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混乱的笑声和水花声，还有偶尔的呻吟。林峰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专注于当下的任务。
李锦走在前面，她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那是苏雨提供的伊甸园内部地图，上面标注着监控探头的位置、巡逻路线，以及通往四楼档案室的最安全路径。
她停在走廊的拐角处，伸手示意后面两人暂停。然后她小心地探头看向另一条走廊——那里同样是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被涂改过的油画，但天花板的角落里安装着一个黑色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指示灯是暗的，看起来已经失效了。但李锦没有冒险，她等了几秒钟，确认摄像头确实没有任何反应后，才带着唐啸和林峰快速穿过那个拐角。
三人继续前进。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上每隔几米就有的壁灯提供着昏黄的照明。那些灯泡应该是末世前的节能灯，现在功率已经很低了，照出来的光线昏暗而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黄色。
唐啸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深棕色的木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很厚重。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消防通道。
李锦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很轻微的吱呀声，但在厚重地毯和周围嘈杂背景音的掩盖下，这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间。和外面奢华的走廊完全不同，这里的墙壁是灰白色的水泥，没有任何装饰。楼梯是铁制的，扶手上还有些锈迹。头顶的灯管闪烁着惨白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三人走进楼梯间，李锦回身轻轻关上了门。这里和外面的走廊相比，显得更加安静，只有他们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往上走。李锦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避开三楼，直接去四楼。苏雨说三楼是骑士团的宿舍区，现在虽然大部分人都被调去外城区或者在楼下享乐，但不排除还有人留守。
唐啸点了点头。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而不是中间，这样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声音。铁制楼梯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很轻微的金属声，但那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李锦跟在唐啸后面，她的动作同样很谨慎。林峰殿后，他一边往上走，一边保持着异能的运转。那层无形的膜始终包裹着三人，同时他的感知也在不断扫描着楼梯间上下的情况。
他们经过了三楼的门。那扇门和二楼的差不多，但门边多了一块更大的牌子，上面写着第三层·圣子休息区·闲人免进。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能听到里面传来很模糊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交谈，但声音很小，应该离得比较远。
三人没有停留，继续往上。楼梯拐了两个弯，他们就到了四楼。
四楼的门和下面的完全不同。
这扇门是银白色的合金材质，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任何装饰。门上也没有牌子，只有一个电子密码锁，上面的小屏幕闪烁着暗红色的光。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很小，看起来密封性很好。
唐啸停在门前，转头看向李锦。李锦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借着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她低声说，苏雨提供的密码是6824。
唐啸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下那四个数字。按键发出轻微的电子音，每按一下，小屏幕上就跳出一个星号。当他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小屏幕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绿色，合金门发出轻微的气压释放声，然后自动向内缩回了几厘米。
唐啸用手抓住门边，慢慢将门推开。
门后的世界和下面的楼层完全不同。
如果说二楼和三楼还保留着某种末世前建筑的温度，那四楼就像是另一个冰冷的空间。
走廊里铺的不是地毯，而是纯白色的瓷砖，每一块瓷砖都打磨得很光滑，在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墙壁也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连油画都没有。这种极简的风格让整个走廊看起来像医院的手术室走廊，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冷漠感。
空气也不一样了。楼下那种混合着迷幻药剂和酒精的甜腻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干净、很冰冷的味道，像是刚刚用消毒水擦洗过的空间。温度也比下面低了几度，走进来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意。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合金门。每扇门都和楼梯间的那扇类似，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边的电子锁和一块很小的铭牌。
唐啸看了看最近的一扇门上的铭牌——忏悔室·03。
他皱了皱眉。忏悔室，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地方。他想到了苏雨提到过的那些不听话的内城区居民，那些对教皇和圣树产生怀疑的人。他们会被带到这里来，接受所谓的，也就是精神改造。
林峰也注意到了那些铭牌。他看着那一扇扇紧闭的合金门，想象着门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李锦压低声音说：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
三人沿着走廊往前走。他们的脚步在光滑的瓷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头顶日光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整个走廊安静得可怕，那种安静让人感觉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打扰。
走廊不长，大概只有二十米左右。但走完这段距离，三人却感觉比在下面的走廊里走了更久。这里的氛围太压抑了，那种纯白色的冷漠空间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走廊尽头的门比其他的都要大一些。门上的铭牌写着教皇私人书房·禁止擅入。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是两名守卫，身上穿着和楼下那些骑士团成员不同的制服。他们的制服是纯黑色的，款式很简洁，没有那些复杂的纹章和装饰，只有胸口位置有一个银色的圣树徽章。制服的材质看起来很特殊，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反光的纤维，应该是某种防护材料。
两名守卫的身材都很高大，站在那里就像两尊雕塑。他们的表情很冷漠，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楼下那些沉浸在宴会享乐中的骑士团成员相比，这两个人显然是另一种类型——绝对忠诚，绝对冷酷，像是被训练出来的机器。
唐啸停下脚步，他举起一只手，示意李锦和林峰也停下。三人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观察着那两名守卫。
林峰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那两个人的能量波动。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低声说：B级，两个都是B级。
唐啸点了点头。B级守卫，而且是泽维尔最忠诚的卫队。苏雨在情报里提到过这些人——他们被教皇挑选出来，接受最严格的训练和最彻底的洗脑，对泽维尔的忠诚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生命的重视。
必须无声解决。唐啸低声说，不能给他们任何示警的机会。
李锦看着那两名守卫，又看了看唐啸。她明白他的意思——这种级别的守卫，哪怕只是发出一声喊叫，都可能引来灾难性的后果。泽维尔虽然在后花园享乐，但以S级的感知能力，如果四楼出现异常动静，他会在几秒钟内察觉到。
唐啸和李锦对视了一眼。两人对付两个B级守卫本身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斗，不让他们发出任何声音。
唐啸用手势示意：他左，李锦右。
李锦点了点头。
唐啸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如幽灵般滑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又非常流畅，脚步落在光滑的瓷砖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左侧的守卫只是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风压，还没来得及转头，唐啸的手刀就精准地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一刀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既足够让守卫瞬间失去意识，又不会造成致命伤害。守卫的身体软了下来，唐啸顺势用另一只手接住他，没有让他倒地发出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锦也动了。
右侧的守卫反应比左边那个快一些，他感觉到了异常，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示警。但李锦的空间异能比他的反应更快——她的A级空间感知瞬间锁定了守卫喉咙周围的空间坐标，然后猛地压缩了那片空间。
守卫的喉咙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无形的压力，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一样。他张开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气都喘不上来。李锦趁这个机会冲上前，一记手刀砍在守卫的颈侧。
守卫的眼睛翻白，身体也软了下来。李锦扶住他，和唐啸一样，没有让他倒地发出动静。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悄无声息。
林峰走上前，看着两个已经昏迷的守卫，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这就解决了？
别愣着。唐啸低声说，帮忙把他们拖进去。
三人合力将两名守卫拖到档案室门前。唐啸伸手试了试门把手——没锁。这也正常，有两名忠诚的B级守卫在这里站岗，泽维尔显然认为不需要再额外上锁。
唐啸推开门，三人迅速将守卫拖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门背后有一个简易的插销，唐啸顺手插上，虽然这东西挡不住真正想要闯入的人，但至少能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书房内部的奢华程度让林峰愣了一下。
地上铺着厚厚的熊皮地毯，那种末世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棕熊皮毛，现在就这么铺在脚下。地毯很软，踩上去几乎能陷进去半个鞋底。墙壁不再是四楼走廊那种冰冷的白色，而是深红色的实木护板，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东西。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书籍，那些书的封面都很旧了，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都是末世前的珍藏版。书架旁边的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古董——青花瓷瓶、铜制香炉、还有几件看起来年代很久远的玉器。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面是黑色的大理石材质，边缘镶着金色的装饰条。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看起来也是末世前的古董。台灯旁边放着几支钢笔，笔杆上镌刻着精致的花纹。
唐啸和李锦将守卫拖到墙角，用书架遮挡了一下。这两个人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但为了保险起见，李锦还是撕下一块窗帘布条，把他们的手脚简单捆了起来。
林峰站在门边警戒，他的感知持续外放着，监控着门外走廊的动静。现在走廊里还是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快点找。林峰低声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唐啸点了点头。他根据苏雨提供的情报，走到书房左侧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框足有两米高，一米五宽。
油画上是泽维尔的肖像。
画中的泽维尔穿着华丽的长袍，胸前挂着圣树的徽章，一只手拿着权杖，另一只手向前伸展，像是在指引什么方向。他的表情很庄严，眼神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感。背景是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壮，枝叶茂盛，应该就是所谓的。
唐啸走到油画前，伸手按在画框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力按下去，听到轻微的一声。
整幅油画缓缓向外弹开，露出了后面嵌在墙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柜门正中是一个电子显示屏，下面是密码键盘和指纹识别区。显示屏上显示着锁定状态几个红色的字，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错误尝试次数：0/3。
唐啸盯着那个保险柜，皱起了眉头。
麻烦了。他说，这是末世前的最高规格保险柜。需要正确的密码和匹配的指纹，两者缺一不可。强行爆破的话，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泽维尔。
李锦走上前，仔细观察着保险柜。她伸手敲了敲柜门，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这种合金的厚度至少有五厘米，里面还有防震层和报警装置。就算是A级的破坏异能，想要无声无息地打开也不太可能。
林峰还站在门边，但也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空手回去吧？
唐啸沉默了几秒钟。他在思考有没有其他办法。实在不行只有高温融化了，但异能波动可能有点强。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李锦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退后点。李锦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信。
唐啸转头看着她，有些不解。你有办法？
李锦没有回答，她走到保险柜前面，仰头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谁说一定要打开了？
唐啸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退后几步，给李锦让出空间。林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在李锦身上停留了片刻。
李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右手手掌贴在保险柜冰冷的合金门上。
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警钟声，那些声音已经持续了很久，现在反而成了某种背景音。
唐啸能感觉到李锦身上的能量波动开始变化。A级空间异能者特有的波动，就像是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
李锦的感知穿透了厚重的合金门。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保险柜的合金材质本身就有一定的异能隔绝效果，更何况里面还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电子元件。但A级的空间感知力足够强大，她能那些普通视觉无法触及的东西。
保险柜内部的空间在她的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大概三立方米的空间，里面堆放着一些物品。几个药瓶，一叠文件，还有一本厚重的书。李锦记住了每一件物品的位置和形状，然后开始在脑海中构建精确的空间坐标。
李锦睁开眼睛，转身看向房间里的书桌。
书桌上摆着台灯、钢笔、还有几份文件。她的目光落在书桌的左侧，那里有一块大概半平米的空地，什么都没放。地上倒是有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已经枯萎的花。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保险柜上，右手手掌依然贴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左手则向书桌的方向伸出，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低喝一声：空间置换！
A级异能的能量波动瞬间爆发。
唐啸清楚地看到，空气在保险柜和书桌之间剧烈扭曲起来。就像是有人把一块透明的玻璃弯折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光线在那些扭曲的空间中反射出诡异的轨迹。
书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那些东西就像是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书桌左侧原本空着的位置上。几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一叠厚厚的文件，边缘有些发黄。还有一本黑色的皮革日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圣树徽章。
唐啸转头看向保险柜。柜门依然紧闭，但他能想象到，那个白色的陶瓷花瓶现在应该正躺在保险柜的内部，和原本存放物品的位置交换了。
李锦收回双手，双手叉腰一副神气的模样。
林峰走过来，看着书桌上那些凭空出现的东西，眼睛睁得很大。
你把保险柜里面的东西……直接换出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用打开柜门，不用密码和指纹，就这样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
李锦点了点头。空间置换原理很简单，就是把两个不同位置的空间坐标进行对调。保险柜内部三立方米的空间，和书桌旁边三立方米的空间，瞬间交换位置。
她说得轻松，但林峰知道这有多难。
唐啸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物品。几个药瓶暂时不用管，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叠文件和黑色的日记本上。
他拿起日记本，感受着皮革封面的质感。这本日记很厚，至少有两三百页。封面上的圣树徽章烫得很精致，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泽。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唐啸说，泽维尔的私人日记。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外文字：我的见证，我的征途。——泽维尔。
笔迹很工整，但字体里透着一股傲慢的气息，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刻在纸上一样。
林峰走回门边继续警戒，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些东西。李锦的这一手空间置换，彻底颠覆了他对异能运用的理解。原来A级和B级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能量强度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对异能本质的掌控程度。
我们得快点。林峰提醒道，虽然没有触发警报，但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唐啸点了点头。他开始快速翻阅日记，寻找关键信息。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泽维尔在成为教皇之前的生活，他的野心，他的不甘。
前面的内容记录得很琐碎，大多是泽维尔还在B级时的日常。他抱怨着自己的处境，抱怨着那些压在他头上的A级强者，抱怨着齐城的权力结构。字里行间都是不甘和野心，还有一种病态的自负——他认为自己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那些A级不过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但从两年前秋天的那一页开始，日记的内容变了。
唐啸停在那一页上，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那些手写的文字看起来有些潦草，像是在极度激动的状态下写下的。
末世第八年，秋天，第三个月的第十二天。
今天差点死了。
那只该死的钢铁蜘蛛，A级的变异兽，追了我整整两天。我用尽了所有办法都甩不掉它，最后只能往北方的禁忌森林逃。所有人都说那片森林很危险，连A级都不敢轻易进入，但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唐啸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森林里确实很危险。到处都是高阶变异兽的气息，我几次感觉到A级的能量波动从远处传来，吓得不敢多停留。但好在那只蜘蛛也不敢深入，在森林外围就放弃了追击。
我以为自己终于安全了，却在迷路的时候看到了它。
神迹。
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那棵树。它太大了，大到我站在树下根本看不到树冠在哪里。树干的直径根本看不到边，表面的树皮像是某种石属和木质的混合物，散发着强烈的异能波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它的存在而扭曲，我能感觉到一种恐怖的压迫感，就像站在一座随时会倒塌的大山下面。
唐啸的呼吸停了一下。看不到边那么大直径的树干，这个规模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当时被吓傻了。森林里那些A级的能量波动，应该就是从这棵树附近传出来的。我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那种压迫感太强了，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我看到了它。
在树干上，大概离地面三十米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突起。那个突起在发光，金色的光，在阴暗的森林里特别显眼。我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然后意识到那是一颗果实。
唐啸翻到下一页。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可能只是走投无路后的疯狂。我开始往树上爬。那棵树的树皮很粗糙，有很多可以抓握的地方，但每往上爬一米，我都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在增强。
爬到二十米的时候，我开始流鼻血。三十米的时候，耳朵也开始出血。我的异能在这种压迫下几乎要崩溃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让我赶紧离开。
但我没有退。
我伸手摘下了那颗果实。
果实很小，只有拳头大小，但重量却出乎意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温热，有一种脉搏跳动的感觉。我没有多想，直接咬了一口。
味道很苦，苦得让人想吐。但我强迫自己把整颗果实都吃了下去。
唐啸看着这段描述，想象着泽维尔当时的状态。一个走投无路的B级异能者，在恐怖的压迫感下爬上那棵巨树，摘下果实吞下。那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多大的疯狂。
日记的下一段记录在另一页上，笔迹变得更加潦草。
我从树上滚了下来。
果实入口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做对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能量在体内爆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身体里点燃了一颗太阳。我的异能开始剧烈波动，B级的能量壁垒在瞬间被冲破，然后是A级的门槛。
我感觉自己在蜕变。
那个过程很痛苦，每一个细胞都在撕裂重组。我在地上打滚，惨叫，但同时又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强。B级的限制被打破了，A级的壁垒也被突破了，最后我的异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S级。
我成为了S级异能者。
唐啸合上日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就是真相。
泽维尔不是什么神的代言人，不是圣树选中的使者。他只是一个运气好的B级异能者，在被追杀的过程中误打误撞闯入了那个超级变异树的领地，然后冒着生命危险摘下了那颗果实。
那颗果实给了他S级的力量，也给了他建立这个扭曲帝国的资本。
李锦走了过来，看着唐啸的表情。怎么了？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唐啸重新睁开眼睛，把日记递给她。看看这部分。
李锦接过日记，快速浏览了那几页。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低声说，所以这东西真的存在。而且就在圣城北方两百公里左右的禁忌森林里。
林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但他还是守在门边，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找到坐标了吗？
还没有。唐啸说。他重新拿起日记，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记录了泽维尔晋升S级之后的事情。他回到圣城，用新获得的力量迅速站稳了脚跟，然后一步步清除异己，最终坐上了教皇的位置。日记里充满了他的得意和自负，还有对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的嘲讽。
唐啸快速翻过这些内容，他对泽维尔的心路历程没有兴趣。他要找的是关于世界之树的更多信息，特别是具体的位置坐标。
他继续往后翻阅着日记。
李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凑过头看着那些内容。她皱着眉头，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日记的后面部分记录了泽维尔成为教皇之后的一些。那些内容比前面的更加令人不安，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病态的冷酷。
末世第九年，春天。
我现在是圣城的最高统治者了，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称我为教皇，称我为神的代言人。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A级强者，现在也不得不低头。这种感觉真好。
但我知道，S级的力量还是不够。
我能感觉到，那棵树的力量远不止让我晋升S级这么简单。它还能做更多。我需要更多的力量，而那棵树，就是我的机会。
唐啸翻到下一页。
我回去看过那棵树好几次了。每次去都能感觉到它在生长，在吸收周围的能量。森林里的变异兽死在树下，被树根吸收，成为养分。我看到一只受伤的B级变异蜈蚣倒在树下，几秒钟内就被吸干了所有能量，连体内的晶核都不见了。
看来这棵树需要养分。大量的、高纯度的异能养分。但是它又不主动攻击，这需要多久才能有第二颗果实？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唐啸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接下来的内容会很糟糕。
圣城里不缺A级异能者。在我激发了那么多人的异能后，总会有一些天赋异禀的家伙突破到A级。他们中的有些人很忠诚，但也有一些桀骜不驯的家伙，总想着挑战我的权威。
与其让这些不安分的A级强者留在城里威胁我的统治，不如让他们发挥应有的价值。
我可以用的名义，告诉他们北方的禁忌森林里有突破S级的机会。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肯定会跟着我去朝圣。只需要在那里解决他们……他们就会成为神树的养分，帮助树结出第二颗果实。
到那时，第二颗果实会是我的。我会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能挑战我。
李锦看到这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变态！他把A级强者当花肥用！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愤怒很明显。
唐啸没有说话，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更加详细地记录了泽维尔的肥料计划。
第一批朝圣者已经出发了。三个A级巅峰的异能者，我告诉他们北方有一处圣地，那里有神树遗留的力量，或许能帮助他们突破S级。他们信了。
只需要一些迷幻药，他们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那三个人的尸体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被吸收得只剩下骨架。树看起来更有生机了一些，树干上的光泽更加明显。虽然还没有新的果实，但我能感觉到，这个方法是对的。
只是需要更多。
唐啸翻过这一页，看到了下一段记录。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我陆续送了十几个A级过去。有些是我主动邀请去的，有些是在城里犯了错被我的。反正结果都一样，他们最终都成了树的养分。
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我最近一次去看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虽然还很微弱，但我知道那是新果实的征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再多送几个A级过去，第二颗果实应该就能长出来了。
到那时，我说不定能突破S级的限制，成为真正的神。
他到底送了多少人过去？李锦咬着牙说，所以说这些年圣城里对他有威胁的那些A级强者，是不是都被他……
唐啸没有回答。他继续翻到最后几页，寻找着最关键的信息。
终于，在日记的倒数第三页，他找到了。
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简单，但标注得很清楚。圣城在地图的南端，用一个圆圈标出。往北是一片标注为废弃城市遗迹的区域，再往北就是禁忌森林。森林的深处，有一个用红色墨水重重标注的点。
那个点旁边写着：世界之树所在地。
地图下方还有一串坐标：北纬XX度XX分XX秒，东经XX度XX分XX秒。数字写得很工整，显然是泽维尔反复确认过的。
唐啸盯着那串坐标看了几秒钟，然后掏出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快速把坐标抄了下来。
找到了。他合上日记，将那本厚重的黑色皮革本塞进怀里，世界之树的坐标。这就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李锦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又看了看标注的距离。大概两百公里。如果全速赶路，三天应该能到。
但那片森林很危险。唐啸说，日记里写了，森林里到处都是高阶变异兽，连A级都不敢轻易深入。而世界之树所在的位置，更是在森林的最深处。
那我们要做好准备。李锦说，补给，武器，还有详细的路线规划。这次行动不能像潜入伊甸园这样仓促，必须万无一失。
唐啸点了点头。他把日记收好，然后走到书桌前，开始查看那叠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文件。那些文件大多是圣城的内部资料，记录着各种机密信息。虽然对当前任务帮助不大，但带回去也许能派上用场。
林峰还站在门边警戒。他的异能持续运转着，感知外放到最大范围，监控着四楼走廊和楼下的动静。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但似乎已经开始减弱了。抵抗军的攻击应该快要结束了，或者说，泽维尔派出去的力量已经开始占据上风。
唐啸正准备把那叠文件也收起来，林峰突然僵住了。
他站在门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唐啸注意到他的异常，立刻问：怎么了？
林峰猛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唐啸：不好！队长！楼下……泽维尔的S级精神波动……他正在朝主建筑移动！
话音刚落，整栋建筑都传来了一阵震动。
那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林峰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后花园的方向快速朝主建筑移动。那股波动远超A级，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
他发现守卫被解决了！林峰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知道有人潜入了！
唐啸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他快速将文件塞进怀里，对李锦说：准备撤离！
李锦也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四楼的走廊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群人在奔跑。紧接着，泽维尔的怒吼声在整栋建筑里回荡：
搜！给我一层一层地搜！谁敢潜入我的领地，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声音带着S级异能者特有的威压，震得走廊里的日光灯都在颤抖。
唐啸看向书房的门。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冲上了四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