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港小镇比想象中完整。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来的时候，三人正好走进镇子。光线照在那些破旧建筑上，大部分房屋还保持着原本的轮廓，虽然墙皮剥落，窗户破碎，但至少没完全坍塌。
唐啸停在镇子入口，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
我去周围看看。他说，李锦，你探查一下镇子里面有没有威胁。林峰，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李锦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右手在身前轻轻一挥。
几秒钟后，李锦睁开眼睛。
安全。她说，镇子里没有大型生物。有几只老鼠，还有一些虫子，但都是普通的变异生物，威胁不大。
唐啸点了点头，转身朝镇子深处走去。
林峰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房屋，坐在门槛上。月光透过破碎的屋顶洒下来，照在他腿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液，倒在伤口上。
刺痛。
林峰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那些从沙地里钻出来的触须，那股几乎要把他掀飞的力量，还有唐啸那道差点烧到他的火墙。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李锦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五金店门口。
店门已经半开了，锁早就锈蚀了。她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照亮了里面凌乱的货架。
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腐烂或者生锈了，但李锦还是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根钢筋，一些螺栓，还有一块看起来材质还不错的金属板。
她把这些东西收进空间，继续往前走。
唐啸走到镇子边缘，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码头。木头搭建的栈道早就断裂了，只剩下几根桩子还插在海水里。他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最后在一间仓库前停下。
仓库的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唐啸没有犹豫，右手握住锁，火焰从掌心涌出。锁的金属部分被高温融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推开门。
里面很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唐啸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仓库内部。
货架上堆着一些老旧的渔网和工具，大部分都已经腐烂了。但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他看到了几个密封的铁桶。
唐啸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敲了敲桶身。
声音很沉，里面有液体。
他拧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出来——柴油。
另外几个桶里装的是机油，密封得很好，还没有变质。
唐啸点了点头。这些东西能用。
天快亮的时候，三人在镇子中心的一间房屋里汇合。
李锦把找到的金属材料摆在地上，唐啸则把那几桶柴油和机油搬了过来。林峰的腿伤已经处理好了，虽然还是疼，但至少不再流血。
休息几个小时。唐啸说，天亮后我们修车。
李锦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她找了个墙角，靠着墙坐下，几分钟后就睡着了。
林峰也找了个地方躺下，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今晚的战斗画面。那些触须，那股震动，还有唐啸说的话——活下来，勉强及格。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唐啸已经开始工作了。
李锦把越野车从空间里放出来，车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唐啸蹲在车尾，检查那个裂开的耦合器。
裂缝比之前更大了，边缘的金属已经开始变形。
唐啸从李锦找到的材料里挑出那块金属板，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切割。
不，不是切割。
他右手握着刀，左手按在金属板上，掌心涌出细细的火焰。那道火焰凝聚成一条线，像激光，温度高得吓人。
金属板被火焰切开，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林峰站在一旁看着，有些惊讶。他之前只见过唐啸用火焰战斗，从没见过这种精细的操作。
唐啸切下一小块金属，形状正好能覆盖耦合器的裂缝。然后他把这块金属按在裂缝上，双手同时覆盖上去。
火焰再次涌出。
这次的火焰更加微弱，几乎看不见，只能从空气的扭曲感觉到温度。金属板的边缘开始融化，和耦合器的金属融合在一起。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唐啸收回手，那块金属已经完全焊接在耦合器上。他检查了一下焊接的强度，点了点头。
能用，但撑不了太久。他说，我们得尽快找到聚集地，换一个真正的耦合器。
李锦走过来，看了看那个临时修复的部件。
你这手艺不错啊。她说，要不是当异能者，你去当焊工也能混口饭吃。
唐啸没有回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车。
三人重新上了越野车。唐啸发动引擎，车身震动了一下，后轮开始转动。虽然还能听到一些异常的声响，但至少动力恢复了。
越野车驶出小镇，重新回到那条破碎的公路上。
这次他们没有沿着海岸线走，而是向内陆方向转，远离那片布满甲壳残骸的海滩。按照周山给的地图数据，再往北大约三百公里，应该有一座末世前的大型城市。那里可能有幸存者聚集地，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别无选择。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后，唐啸突然开口。
昨天的战斗动静太大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如果引来了其他A级变异虫兽，或者更强的，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李锦转过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峰的异能有隔绝感知的潜力。唐啸继续说，李锦的空间能力可以扭曲物理信号。如果配合得好，我们可以避开大部分不必要的战斗。
林峰坐在后座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你是说……李锦若有所思，让我们主动规避战斗？
唐啸点头，我的异能破坏力强，隐蔽性差。每次战斗都会引来周围的注意。如果能在遇到威胁之前绕开，就能大幅降低风险。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林峰。
昨晚的战斗让我看到了你的异能的另一个用途。唐啸说，你不仅能隔绝精神力，还能让敌人失去精神感知定位。这在潜行中的价值，可能比战斗中更高。
林峰咽了口唾沫。
可是……我的异能还不够熟练。
所以需要训练。唐啸说，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我会改变训练方向。与其让你在战斗中被动保命，不如主动训练你如何避免战斗。
李锦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想让我们三个组成潜行小队？
可以这么理解。唐啸说，这会极大地降低小队在虫兽领地的战斗频率。我们的目标是找到SS级威胁，不是和路上每一个变异虫兽死磕。能避开的战斗，就没必要打。
林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异能只能用来隐匿身形，用来在战斗中苟活。但唐啸现在告诉他，这个异能还有另一个用途——让整个小队避开战斗。
这让他觉得，自己也许不只是个累赘。
什么时候开始训练？李锦问。
唐啸看了看前方的路。
远处出现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高大的厂房和烟囱在地平线上勾勒出黑色的轮廓。
很快。他说，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目标。
越野车继续前进，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废土上回荡。
林峰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那片荒凉的景象。接下来的训练不会比昨晚的战斗轻松。
远处那些高大的厂房和烟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一片钢铁丛林的骸骨。越野车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前停下，引擎熄火后，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唐啸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从副驾驶座下面抽出一个黑色的望远镜盒，打开后取出望远镜，举到眼前。镜头对准了远处那片工业区最深处的一座半坍塌的厂房。
李锦也下了车，站在唐啸旁边。
看到了？唐啸问，没有放下望远镜。
李锦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座厂房距离他们大概有一公里左右，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骨架。但就在那片废墟的顶部，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那里。
那是什么？李锦问。
目标。唐啸说，把望远镜递给她，变异牛蝇，A级。
李锦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
镜头里的画面瞬间拉近，那个趴在厂房顶部的东西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只巨大的昆虫。
体型堪比小型卡车，整个身体覆盖着墨绿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六条腿粗壮得像钢筋，深深刺入厂房顶部的混凝土中，几乎要把那片区域整个抓碎。它的头部很小，和身体比起来显得不成比例，但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不清的复眼。
尤其是它的翅膀。
那对翅膀收拢在背部，半透明，布满了复杂的纹路。李锦能看到那些纹路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吸。
它在睡觉？李锦问。
不知道。唐啸说，但它的感知力肯定没有关闭。
李锦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唐啸。
你确定要用这个当训练目标？
它很合适。唐啸说，语气很平静，它的感知范围能覆盖整个工业区。复眼的视觉极强，能捕捉到任何移动的物体。但最麻烦的是它的精神力探测和空气振动感知。
他从李锦手里接过望远镜，再次举到眼前，观察那只变异牛蝇。
一般高阶A级变异虫兽的精神力探测范围都超过三百米，这种高感知的虫兽可能探测范围超五百米。唐啸继续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任何轻微的心跳加速、肌肉颤动，甚至异能波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而且它对空气振动非常敏感，脚步声、呼吸声、衣服摩擦的声音，这些在它的感知里都会被放大。
李锦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那我们怎么绕过去？这东西简直就是个活雷达。
所以需要配合。唐啸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还站在车旁的林峰，林峰，过来。
林峰听到唐啸的声音，从后座下车，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腿上的伤还在疼，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绷带在摩擦伤口。
看那边。唐啸指向远处的厂房顶部。
林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起初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唐啸把望远镜递给他，林峰接过来，举到眼前。
镜头里的画面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只巨大的虫兽就这样趴在废墟上，六条腿像是要把混凝土撕裂。那些密密麻麻的复眼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看起来就像是在盯着他。
林峰的手开始发抖。
A级……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发干。
唐啸说，而且是感知型的A级。它现在在休眠状态，但感知力依然开启。如果我们正面走过去，不到一百米就会被发现。
林峰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发白。
他想起昨晚那只镜面沙蛸，那已经够可怕了。但至少沙蛸是埋伏型的，只要小心观察地面的震动，还有机会规避。可眼前这只变异牛蝇，它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工业区，精神力探测超过五百米——这几乎是不可能绕过去的。
你让我……从它身边潜行过去？林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唐啸点了点头。
不是让你单独行动。他说，是我们三个一起。这不是战斗训练，是潜行训练。目标是整个小队从它身边五十米范围内通过，全程不能被发现。
林峰咽了口唾沫。
五十米。
这距离对一只精神力探测超过五百米的A级虫兽来说，几乎就是贴脸。
你疯了吗？李锦也忍不住开口，这种距离，它随便一个精神力扫描就能把我们揪出来。
所以需要林峰的异能。唐啸说，目光落在林峰身上，膜能隔绝精神力探测。昨晚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林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唐啸转向李锦。
李锦，你用空间异能，扭曲我们周围的声音和光线。他说，不要用瞬移，那会产生剧烈的空间波动，立刻就会被它发现。你必须用最精细的控制，扭曲环境光和背景噪音。
李锦皱着眉头，思考了几秒钟。
理论上可行。她说，但我需要持续输出，精神力消耗会很大。而且如果那只虫兽突然动起来，我不确定能不能瞬间带大家逃出去。
所以这是训练。唐啸说，我会在观察，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我会立刻出手，给你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林峰听到这里，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至少唐啸不是让他们去送死，而是有后备方案的。
但即便如此，这次训练的难度还是让他有些发怵。
那个……林峰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如果它醒了怎么办？
唐啸看了他一眼。
那就跑。他说，语气很平静，但如果你们的配合足够好，它不会醒。变异牛蝇的休眠期通常持续三到四个小时，并且一般在天气最热或者最冷的时候休息，现在中午刚刚过了两个小时。我们还有时间。
他从腰包里掏出那块数据板，调出工业区的地图。
从这里到那座厂房，直线距离一公里。唐啸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说，但我们不能走直线。变异牛蝇的视觉覆盖范围很广，开阔地带会被立刻发现。我们需要利用建筑物的掩护，绕一个弧线接近。
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这条路会经过三座废弃的厂房，最后从侧面接近目标。全程大概一点五公里，如果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内能完成。
李锦看着那条路线，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算太糟。
前提是你们的配合足够好。唐啸说，合上数据板，林峰，你的要隔绝所有精神力。李锦的物理扭曲只能骗过它的眼睛和耳朵，但骗不过它的精神力探测。你的一旦出现波动，我们三个都会被发现。
林峰明白唐啸的意思——这次潜行，他是核心。如果他的异能出问题，整个计划就会失败。
压力瞬间压在他肩上。
我……我会尽力。林峰说，声音有些发颤。
唐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尽力不够。他说，语气很冷，你必须做到。
林峰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唐啸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远处那座半坍塌的厂房上。阳光照在那只变异牛蝇的甲壳上，反射出墨绿色的光泽。它还在休眠，但那些复眼依然在微微震颤，像是在监视着整个工业区。
准备一下。唐啸说，十分钟后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