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比林峰预想的要整洁。
石板路面虽然有些磨损，但整体平整，没有废土城市常见的那种坑洼和裂缝。两侧的建筑排列得很整齐，几乎每一栋都是两到三层，墙体用灰白色的涂料粉刷过，在火光下显得苍白而统一。
但这种整齐让林峰感到不舒服。
那些建筑太相似了。窗户的位置、大门的样式、甚至屋顶的坡度都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用同一个模板批量建造出来的。大部分窗户紧闭着，有些从里面钉上了木板，整条街看不到几处透出光亮的地方。
整个外城区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唐啸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火把插在每隔十几米的铁架上，火光摇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面上晃动，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在跟随着行人移动。
这种照明方式很原始。
唐啸心里估算了一下，整个外城区至少有几千个火把在同时燃烧。这意味着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燃料，需要专人负责更换和维护。在末世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维持这样一套照明系统，需要投入惊人的人力和物资。
为什么不用电？
这个问题在唐啸脑海里一闪而过。以这座城市的规模和组织能力，不可能完全没有发电设备。但他们选择用最原始的火把照明，这背后一定有某种原因。
街上的行人不多。
那些人大多穿着灰色或米黄色的粗布袍子，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袍子的颜色很暗淡，和卫兵那种银白色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走路的姿态很奇怪。
每个人都低着头，步伐很快，但动作却显得僵硬。他们行走时会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发生碰撞的人，就算距离还有好几米，也会提前绕开。
林峰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周围那些行人，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那些人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末世常见的那种麻木和疲惫，而是一种不自然的平静，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这地方不对劲。李锦压低声音说。她走在唐啸旁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些人……感觉都怪怪的。
唐啸嗯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三人继续往前走。街道两侧偶尔能看到一些店铺，那些店铺的门大多开着，里面有人在工作。唐啸看到一间铁匠铺，里面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挥动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金属。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交谈。
没有任何声音。
唐啸忽然停下脚步。
一股微弱的异能波动从前方传来。那股波动很清晰，是C级新人类特有的精神力波动。唐啸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正从街角走过，那股波动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年轻人走了几步，又是一股异能波动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这次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提着一个木桶，正朝着街道尽头的水井走去。她的异能波动也很明显，同样是C级。
唐啸皱起眉头。
三人继续往前走，唐啸开始刻意去感知周围的异能波动。
十几秒后，他又感知到了两股波动。
一股来自左侧的一间店铺，另一股来自前方的街道。
李锦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不动声色地凑到唐啸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唐，这不正常。新人类的觉醒率是随机的，顶多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几。这里的新人类，感觉至少占了四分之一。
唐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行人，心里在快速计算。
从进城到现在，他们走了大概两百多米。这段距离内，他至少感知到了十几股异能波动。而外城区的人口密度并不算高，这意味着新人类的比例确实远超正常水平。
新人类比例越高，组织战力越强，但管理压力也越大。唐啸说，这么高的比例，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筛选过的？不过我看街上还是有不少普通人，也说不准。
会不会是这座城有什么特殊的筛选机制？李锦想了想，只接纳新人类？
有可能。不过更奇怪的是，这些新人类的实力都不强。唐啸顿了顿，大部分都是C级，连B级都很少见。
林峰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涌起疑惑。他虽然对异能的了解不如唐啸和李锦，但也知道新人类的觉醒是完全随机的。不管是在樟城还是蚂蚁王国，新人类的比例都不会超过总人口的百分之十。
但在这座城市，新人类的比例明显高得离谱。
三人走到一处公共水井附近。
那是一个用石块砌成的圆形水井，井口很宽，上面架着一个木制的辘轳。几个穿着灰袍的人正在排队打水，他们默不作声，只是机械地转动辘轳，将木桶从井里提上来。
水井旁边有一块空地，几个看起来像是流浪者的人坐在那里休息。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沉重的行李，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
唐啸走过去，在那些流浪者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李锦和林峰也跟着坐了下来。
流浪者们看了唐啸三人一眼，但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继续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临时通行证只能待七天，七天之内必须接取任务，否则就会被赶出城晶核就完全浪费了……
要是能拿到永久证就好了，但那需要十枚B级晶核，或者觉醒出稀有异能……
别想了，我们这种C级新人类，根本没机会拿永久证……
唐啸静静地听着。
那些流浪者的对话证实了他的一些猜测。这座城市有严格的居住制度，临时通行证只是暂时停留的许可，想要长期居住，必须获得永久证。
你听说了吗？一个年轻的流浪者压低声音说，内城区的那些信徒，看我们这些外来者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
废话，人家是正式居民，我们算什么？另一个人说，听说内城区的居民都有固定的住房和食物配给，不用像我们这样到处找活干。
那是人家信仰虔诚的回报。第三个人说，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可不想住在这里，太压抑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同伴立刻紧张地制止他：小声点！你疯了吗？被卫兵听到，你就完了！
那个人立刻闭上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人听到刚才的话。
唐啸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座城市的统治核心是宗教信仰，内城区住的是虔诚信徒，享受更好的待遇。外城区则是临时居住区，住的都是像他们这样的外来者或者信仰不够虔诚的人。
这种划分很明显是为了维护统治阶层的纯洁性。
还听说了什么吗？李锦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比如这座城的军队，或者管理者？
一个流浪者转过头，看了李锦一眼。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们是新来的？
李锦点头，刚进城，还不太了解规矩。
那个流浪者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卫兵在附近，然后压低声音说：这里末世前叫齐城，现在叫圣城。管理者是教皇泽维尔，据说是树神的代言人。城里的军队叫圣骑士，全是虔诚信徒组成的，纪律严明，战斗力很强。
李锦听到圣骑士这个名字，差点笑出声。她憋了几秒钟，小声嘀咕：圣城？教皇？圣骑士？听起来好中二，像游戏里的设定……
唐啸转头看了她一眼。
小心祸从口出。他压低声音，语气很严肃。
李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闭上嘴。她看了看周围，还好那些流浪者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话。
那个流浪者继续说：圣骑士队长都是B级以上的新人类，听说还有几个A级的骑士长。他们对圣教的信仰非常狂热，如果有人敢亵渎圣树或者教皇，绝对会被当场处决！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所以你们最好小心点。在这里，别乱说话，别乱打听，更别对圣树和教皇有任何不敬。否则……后果很严重。
唐啸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谢谢提醒。他说。
那个流浪者摆了摆手，不再说话。他站起身，背起行李，朝着街道另一侧走去。其他几个流浪者也陆续离开了，很快水井旁边就只剩下唐啸三人。
林峰看着那些流浪者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座城市表面上看起来秩序井然，但那种秩序是建立在绝对的信仰和严格的等级制度之上的。内城的信徒享受特权，外城的流浪者则像是随时可以被驱逐的过客。
而那些新人类的异常比例，也让他感到不安。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峰问。
唐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他说，然后慢慢观察，收集情报。记住，我们只是来修车和找任务的流浪者，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看了看远处街道尽头的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更加高大的建筑，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那应该就是内城区的方向，也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核心所在。
走吧。唐啸说。
三人离开水井，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那座威严的建筑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
圣树神殿。
林峰第一次看清它的全貌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目测至少有十几层高。建筑的主体结构明显是末世前的办公大楼，但外立面已经被彻底改造过。原本应该是玻璃幕墙的地方，现在全部用灰白色的石材和金属板包裹，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和图案。那些图案都和树有关——有树根、树干、树枝、树叶，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整个建筑表面，像是一棵巨大的树木从地面生长出来，盘绕着这座建筑。
建筑顶端，安置着一圈巨大的探照灯。
那些探照灯明显是末世前的工业设备，被重新改装后固定在顶部。此刻，几束强烈的白色光柱从顶端射出，有节奏地扫过城市的每个角落。光束划过夜空，照亮了街道、建筑、还有那些行走的人群。
唐啸盯着那些探照灯，眉头微微皱起。
电。
这座神殿在用电。
那些探照灯消耗的电力绝对不小，而外城区却依然在用最原始的火把照明。这种资源分配的方式很明显——所有的电力都优先供应给神殿，维持这种象征性的。
真够讽刺的。李锦小声说，神殿灯火通明，老百姓还在用火把。
唐啸冲着她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继续观察。
三人走得更近了一些。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那是外城区和内城区的交界处。一道用石块垒起的矮墙横在街道中央，墙体不高，只有一米多，更像是象征性的划分而不是真正的防御工事。矮墙后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圣骑士，他们穿着银白色的制服，胸口佩戴着金色的树形徽章，腰间佩戴着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
矮墙那边，是内城区。
唐啸透过矮墙的缺口看过去，能看到内城区的街道明显比外城区要宽敞整洁。那些建筑也更加完整，墙面粉刷得很新，窗户上甚至还挂着布帘。街上的行人穿着干净的袍子，胸口都佩戴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应该就是永久居住证的标志。
而在内城区靠近交界处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广场。
那个广场就在矮墙后面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地面用白色的石板铺设，面积很大，足以容纳几千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台，石台上雕刻着和神殿外墙一样的树形图案。
广场周围全是内城的居民。
但面向外城区的这一侧却没有人。几个圣骑士站在那里维持秩序，防止有外来者越过矮墙擅自进入内城，不过他们并没有驱赶外城区这边围观的人群。
此刻，外城区的交界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有穿着破旧衣服的流浪者，有穿着灰袍的外城区居民，甚至还有一些背着行李刚进城的商人。他们都站在矮墙这边，踮着脚尖朝内城区的广场望去。
唐啸带着李锦和林峰挤进人群。
怎么这么多人？林峰小声问。
不知道是什么热闹。李锦踮起脚尖朝着广场中心看去。
话音刚落，广场上传来一阵钟声。
那钟声很洪亮，从神殿的方向传来，在整个城市上空回荡。钟声响了九下，然后停止。
围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石台的方向。
林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那些穿着灰袍的外城区居民，脸上露出狂热而期待的表情，有些人甚至开始低声祈祷，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而矮墙那边的内城居民，反应更加激烈。
他们跪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广场上数千名内城居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那个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他们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额头触地，嘴里开始齐声念诵祈祷词。
那声音很低沉，但无数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沉闷的轰鸣，在广场上空回荡。
林峰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声音里的虔诚和狂热。那不是普通的祈祷，更像是某种宗教仪式中的吟唱，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韵律。
很快，石台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华丽白色长袍的男人。长袍用某种丝绸质地的布料制成，在探照灯的光束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袍子上绣着金色的树形图案，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衣摆。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银色的月桂冠，冠上镶嵌着几颗晶莹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会立刻认出他的身份——教皇泽维尔。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英俊，轮廓深邃，明显是外国人的长相。他的眼神很特别，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仁慈和睿智，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子民。
泽维尔站在石台中央，抬起双手。
那个动作很有仪式感。他的手掌向上张开，像是在拥抱天空。探照灯的光束恰好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广场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影子。
人群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泽维尔等欢呼声平息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通过石台周围的几个喇叭传遍整个广场，清晰而有力。
神的子民们。他说，语气庄严而温和，又是这个礼拜最神圣的夜晚。世界之树注视着我们，庇护着我们，赐予我们力量。
赞美世界之树！广场上的信徒们齐声高呼。
那声音震耳欲聋。数千人的呼喊汇聚在一起，像是雷鸣一般在城市上空回荡。
泽维尔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在这个末世，我们是被选中的。因为我们信仰世界之树，因为我们虔诚而坚定。神选择了我们，神将祂的恩赐赐予我们——那就是力量，是异能，是在这个残酷世界中生存的唯一希望。
赞美教皇！
赞美圣教！
感谢神的恩赐！
信徒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热。有些人开始哭泣，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有些人举起双手，像是要触碰天空。还有一些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
泽维尔抬起手，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今晚，又有三位虔诚的信徒，将接受神的考验。他说，他们将在今晚，祈求神的恩赐。而我，作为神的代言人，将引导神的力量进入他们的身体。
他转过身，朝着石台后方招了招手。
三个穿着粗布袍子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普通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两男一女，脸上满是狂热和渴望的表情。他们走到石台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低着头开始祈祷。
泽维尔走下石台，来到第一个信徒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额头上渗着汗水，身体微微颤抖。
泽维尔将手放在他的头顶。
一瞬间，林峰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
那股波动从泽维尔的身体扩散出来，瞬间笼罩了跪在地上的信徒。波动很强，但极其内敛，像是一道无形的洪流被压缩到极小的范围内，全部灌注到信徒的身体里。
信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双手紧紧握拳。嘴巴张开，像是在尖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概十几秒后，泽维尔收回了手。
信徒软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泽维尔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你心存杂念。泽维尔说，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广场，语气带着温和的遗憾，信仰还不够虔诚，未能承载神力。继续修行吧，孩子。神会再次给你机会的。
信徒趴在地上，身体颤抖。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和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是我让神失望了……这都是我的错……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唉，失败了……
这次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被选中……
太可惜了，明明都站到石台前了……
内城的信徒们开始低声议论。有些人摇头叹息，有些人露出惋惜的表情。那种失望不是针对失败者本人，而是为这个浪费掉的宝贵机会感到遗憾——在圣城，能被选中参加赐福仪式本身就是巨大的荣耀，而失败意味着这个机会白白流失了。
失败的信徒趴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些议论声虽然不是咒骂，但对他来说比任何责备都更加沉重。
泽维尔只是平静地看了那个失败者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第二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双手颤抖。
泽维尔将手放在她的头顶。
同样的精神力波动再次爆发。
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比刚才那个男人更加剧烈。她的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整个人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十几秒后，泽维尔收回手。
女人也软倒在地上。
失败了。
泽维尔摇了摇头。你的信仰，还不够虔诚。神希望你继续修行。
女人趴在地上，开始痛哭。那哭声很凄厉，在广场上回荡。
又失败了……
连续两个都没成功……
这得多久才能再有机会啊……
真是浪费，这周的名额就这么没了……
内城信徒们的议论声更大了。和第一个失败者不同，这是连续第二次失败，让围观的信徒们显得更加焦躁不安。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些人皱起眉头，还有一些人露出明显的失望表情。
那种氛围很微妙——不是针对失败者的愤怒，而是一种集体的焦虑和不满。仿佛每一次失败都在消耗某种宝贵而有限的资源，让所有等待机会的人都感到不安。
女人蜷缩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虽然没有人咒骂她，但那种失望和惋惜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站在矮墙这边的外城区居民们，脸色都很难看。那些议论声虽然不是针对他们的，但那种氛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压抑。没有人敢出声，他们只是低着头，生怕引起内城信徒的注意。
泽维尔转向第三个信徒。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脸上满是狂热的表情。他的身体笔直地跪着，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着祈祷词。
泽维尔站在他面前，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他将手放在年轻人的头顶。
精神力波动再次爆发。
这次的波动似乎比前两次更强。林峰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精神力像是一道狂暴的洪流，全部灌注到年轻人的身体里。
年轻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拳。但和前两个人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依然清醒，依然狂热。
十几秒后，异变发生了。年轻人的身体中，突然产生出一道强烈的精神力波动。
他的脸上出现一团酡红，然后脸上的酡红慢慢扩散到整个身体。地面开始震动，年轻人脚下的石板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几块小石子从地面浮起，悬停在他周围。
这个人竟然觉醒异能成为新人类了。
看起来是土系异能，精神力强度是C级。
泽维尔收回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赞美世界之树。他说，声音洪亮，神接纳了你的虔诚，赐予了你力量。
年轻人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赞美神！赞美教皇！赞美圣教！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神迹！
赞美世界之树！
教皇万岁！
那些欢呼声震耳欲聋，在整个广场上回荡。所有的信徒都在欢呼，所有的外来者都在注视。那种狂热的气氛蔓延开来，连站在警戒线外的人都开始鼓掌。
唐啸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泽维尔身上，眼神变得深邃。
那股精神力波动，他感知得很清楚。
S级。
绝对是S级的精神力强度。
而且那种精神力的性质很特殊。它不是攻击性的，不是防御性的，而是某种强制性的干预——像是在强行刺激目标的精神力上限，让他们触碰觉醒的边缘。
唐啸的脑子里开始快速分析。
异能的觉醒是随机的，但也有一定的规律。大部分新人类在觉醒前，都会经历精神力的波动和积累。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积累到觉醒的临界点，而泽维尔的异能，很有可能就是在强行推动这个过程。
他用S级的精神力，强制性地提升目标的精神力上限，让那些原本可能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才能觉醒的人，在几秒钟内完成突破。
但这种方式显然不是没有代价。
失败者的精神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刚才那两个失败的信徒，他们的精神力明显已经被严重损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看来这就是圣城新人类泛滥的真相。
泽维尔不是在赐予异能，他是在筛选。通过S级精神力强行诱发，让那些有潜力觉醒的人提前爆发。成功的人获得异能，成为圣城的战力；失败的人则被淘汰，成为普通的劳动力。
老唐。李锦压低声音说，那个教皇……
S级。唐啸打断她，声音很轻，精神力强度是S级。
李锦和林峰都愣了一下。
S级。
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在整个废土上，S级新人类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每一个S级，都有建立和统治一座大型城市的能力。
他的异能应该不是战斗型的。唐啸继续说，是某种精神力干预，能强行激发目标的觉醒潜力。成功率不好说，但对建立和维护一座宗教城市来说，这可能比任何S级战斗异能都有价值。
李锦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
这座城市的新人类比例之所以这么高，就是因为这个教皇泽维尔的异能。他通过这种赐福仪式，不断地筛选和制造新人类，扩充圣城的战力。
而那些失败者，则成为维护他统治的代价。
广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泽维尔站在石台上，张开双臂，像是在接受所有人的崇拜。探照灯的光束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巨大而威严。
唐啸转过身，朝着人群外走去。
走吧。他说。
李锦和林峰跟上他的脚步。
三人离开广场，消失在街道的阴影中。
身后，那些狂热的欢呼声还在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