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合点在垂柳区中部的一处三岔枝干上。
这里是预先商定好的位置，三根直径超过两米的树枝在半空交汇，形成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周围密集的藤蔓和枝叶提供了天然的遮蔽，视野却不算太差。
李锦和壁垒最先抵达。
壁垒一屁股坐在粗糙的树皮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战斗服多处破烂，那是之前飓风气压和鬼刺藤蔓留下的痕迹。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骨煞那一拳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刚才又被气压压迫了那么久。
你的消耗怎么样？他问李锦。
李锦靠在一根斜伸的气生根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连续多次瞬移，还带着另一个人，精神力的消耗不小。
还能撑。她简短地回答。
壁垒没再多问。战斗还没结束，这时候说什么休息一下都是废话。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扫向四周，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大约三分钟后，曳光和林峰从东侧的气生根帘幕中钻出来。
林峰的状态明显不太好。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走路时脚步虚浮，要不是曳光在旁边扶着，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刚才那几次精神屏蔽耗加上长时间的精神感知尽了他大部分的精神力，现在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
林峰！李锦睁开眼睛，看到他的状态皱起眉头。
没事。林峰摆了摆手，在曳光的帮助下坐到一根气生根上，就是累。
曳光松开林峰，环顾四周：B级那边呢？
还没到。壁垒说，不过应该快了，王柯一直在指挥他们往这边撤。
话音刚落，气生根帘幕的另一侧传来动静。
陈影的一个分身率先出现，确认安全后，本体和其他B级队员陆续从藤蔓间钻出来。王柯和刘强走在最后，两人都背着一个受伤的队员。
刘明被陈影的另一个分身背着，他的腿伤明显加重了。之前的撤退过程中，那条本就没完全愈合的大腿又受了二次伤害，此刻正用战斗服的碎片临时包扎着，隐隐渗出血迹。
赵锐扛着一挺狙击枪走在队伍侧面，他的视觉强化异能让他能在任何时候为队伍提供警戒。
都到了？曳光快速清点人数，伤亡情况怎么样？
没有阵亡。王柯回答，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疲惫，但两个人受伤比较严重，需要医师处理。刘明的腿伤也需要重新包扎。
众人聚集在平台上，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从战果来看，他们打得不差。己方除了一些轻伤之外，只有引走那个老四的阿飞没有消息，其他没有阵亡。
这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战绩了。
但没人觉得轻松。
因为谁都知道，这场战斗远远没有结束。对面还有至少四到五个战斗力完整的A级异能者，而己方的几个主力消耗都很大。曳光的能量储备还算充足，但林峰和李锦的精神力都快见底了。壁垒虽然还能战斗，但体力也消耗了不少。
真正的恶战可能还在后面。
先处理一下伤员。曳光做出决定，然后准备下一步行动。对方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B级队员们开始整理装备和包扎伤口。医师苏婉蹲在两个重伤队员身边，正在帮助他们重新包装伤口和上药。
林峰靠在气生根上，努力恢复着精神力。
但就在这时，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曳光注意到他的表情。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精神力虽然消耗严重，但感知周围环境的本能还在。
那股感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对方在重新集结。
那些之前那些人的精神波动正在某个方向汇聚，就像是散落的水银重新凝聚成一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让他不安的发现。
周围的植物——那些附生在气生根上的藤蔓和苔藓——正在成片成片地死亡。
这种死亡不是枯萎，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消亡。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它们的生命力，把原本鲜活的绿色抽干，只留下灰败的残骸。
林峰睁开眼睛，脸色变得凝重。
对方在集结。他说，还有……周围的植物在死亡。
壁垒一愣，什么意思？
林峰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但这种死法不正常，太快了，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成片的收割。
就在这时，曳光的鼻子动了动。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异味。
那是一种带着金属味的怪味，像是铁锈和腐烂的肉混合在一起。但又不完全是腐烂的气息，更像是某种化学物质或者……异能产生的东西。
你们闻到了吗？曳光沉声问。
李锦也察觉到了那股味道，她站起身来，神情变得警惕。
这不是植物腐烂的味道。她说。
是毒。林峰突然开口，精神力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那股气息中潜藏的危险波动，某种毒素。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
时间稍微退回到几分钟前，垂柳区的另一侧。
荆城小队的集结点比科学城那边要混乱得多。
毒牙站在一根粗壮的气生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场景，鬼手站在他身边。
猛虎和灰鼬刚刚赶到，两人的殖装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猛虎的手臂上有一块焦黑的痕迹，那是曳光能量弹爆炸留下的。灰鼬的肩膀也有类似的焦痕。猛虎搀扶盾蟹。盾蟹半边身体的殖装都没了，血肉模糊，虽然还活着，但失去了战斗力。
鬼刺一个人走过来，他的身后没有飓风。
飓风呢？毒牙问。
重伤，失去战斗力。鬼刺的声音很低沉，肋骨断了好几根，胸骨也裂了。我把他藏在后方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毒牙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猎豹呢？毒牙问。
沉默。
没有人回答。
毒牙深吸一口气，那双阴沉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九个人。
他们荆城小队这九个A级战士，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在海岸线和海兽群拼杀了这么多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结果今天追杀一支内陆城市的探索队，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这是耻辱。
毒牙的手指攥紧，殖装的手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们小看他们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暴戾，那个能量系和精神系的配合、那个空间系的战术素养、还有那群B级……
他顿了顿：他们比我想象中要难对付。
那怎么办？猛虎的语气里带着恼怒，继续追？
毒牙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下方那片错综复杂的气生根迷宫。
那些该死的气生根、藤蔓、枝叶，构成了一个天然的游击战场。科学城的人利用地形和配合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每次眼看就要追上，对方就会利用掩体消失。
在这种环境里继续玩游击战，只会复制刚才的失败。
毒牙自嘲地笑了一声。
和海兽拼杀太久了，习惯了正面硬刚。面对这种迷宫地形和游击战术，他们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既然对方能利用地形制造规则……
那就打破规则。
毒牙的右手伸向殖装内层，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夹层。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罐，然后将它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墨绿色金属罐。罐子表面刻着一个骷髅标志，周围环绕着几条扭曲的藤蔓纹路。金属表面隐隐透着不祥的绿光。
枯萎之泪。
他用自己的异能催生的极端毒素，常年收集，浓缩在这个小小的容器里。这东西对活体生物的杀伤力堪称恐怖。
平时他不会轻易使用——这是他的底牌之一，也是他的杀手锏。
但现在……
毒牙看了眼周围的队员。猛虎和灰鼬已经戴上了殖装自带的简易防毒面具，鬼刺和鬼手也做好了准备。
他们知道毒牙的能力，也知道那个墨绿色罐子里装着什么。
副队长。鬼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真的要用这个？
毒牙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翠绿的树冠上，眼神冰冷而决绝。
然后，他用殖装化的手掌握住那个金属罐。
咔嚓！
金属罐在他手中被捏碎。
一股浓稠得像液体一样的绿色雾气从他指缝间涌出，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方沉降。雾气的颜色是一种病态的墨绿，边缘泛着隐隐的荧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毒牙看着那团毒雾向垂柳区的迷宫沉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让他们无处可藏。
绿色雾气四周开始蔓延。
林峰感知到的那股不祥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尽可能地向外扩展，试图捕捉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那些藤蔓和苔藓的死亡速度在加快。
不对。
不是。
是被分解。
林峰猛地睁开眼睛：不好！是毒素！不是在收割植物，是毒素蔓延在分解周围的植物！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是一种哗啦哗啦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成片地碎裂。壁垒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瞳孔骤然收缩。
绿色的雾气正从下方的树冠层升腾上来。
雾气的颜色很不自然，是一种病态的墨绿色，边缘泛着隐隐约约的荧光。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是有意识地在空气中扩散。
而那些气生根——那些直径超过大腿、坚韧得能承载人体重量的树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枯萎的过程非常快。
从底端开始，那些根系的表面先是失去光泽，然后迅速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水分。接着，坚韧的纤维开始卷曲、碳化，发出细密的声。最后，整根气生根就像被火烧过的焦炭一样，哗啦一声崩解成黑色的灰烬，从半空散落。
不仅是气生根。
那些附生在树干上的藤蔓也在死亡。它们原本翠绿的颜色在几秒钟内变黄、变红，然后像失去了所有支撑力一样从树干上剥落。成吨的枯叶从树冠上凋零，像突然爆发的秋雨，铺天盖地地往下掉。
茂密的树叶层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
原本错综复杂的气生根迷宫，那些天然的掩体和通道，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失。
往高处撤！曳光的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立刻往高处撤！
B级队员们反应过来，开始向上方的枝干攀爬。但那重伤的两人行动起来很麻烦，陈影不得不再分出2个C级分身，但移动速度还是慢得可怕。
李锦！曳光喊道。
李锦咬了咬牙。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大半，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空间波动在她身边涌动，下一秒，她的身影出现在下方。
毒雾已经近在咫尺。
她来不及多想，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人甚至来不及看是谁，发动第二次瞬移。
空间扭曲，两人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更高处的枝干上。
李锦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冷汗直冒。她的精神力几乎见底，身体晃了一晃。
绿色的雾气升腾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快。
那股带着金属味和腐烂气息的怪味开始弥漫到平台上。空气中的能见度迅速下降，雾气像一层薄纱一样笼罩过来。
屏住呼吸！曳光大喊，所有人把战斗服的防护拉起来！
队员们手忙脚乱地拉起战斗服的防护面罩。但那些面罩本来就是应急设计，只能过滤普通的粉尘和烟雾，对这种未知的毒素能有多大效果，谁也不知道。
还在下方腿部受伤的刘明被2个陈影的分身架着，正艰难地往上爬。
但毒雾已经追上来了。
最先接触到毒雾的是战斗服的表层材料。那些经过特殊处理、能抵御一定程度物理伤害的纤维织物，在接触到绿色雾气的瞬间，就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
织物的颜色迅速变暗，从深蓝色变成暗灰色，然后是彻底的黑色。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出现一个又一个细小的破洞。那些破洞以极快的速度扩大、连成片，最后整块布料就像被虫蛀过的破布一样，轻轻一碰就散成碎屑。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刘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的战斗服已经被毒雾腐蚀出大面积的破洞，墨绿色的气体从那些破洞钻进去，直接接触到了皮肤。
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手臂、颈部、脸上没有被面罩遮住的部分——开始迅速变色。
不是普通的发红或者发紫。
是一种诡异的绿色。
就像植物的叶绿素渗透进了血肉里，让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翠绿。紧接着，那些绿色的皮肤开始溃烂。表层的皮肤像被高温烫过一样起泡、破裂，露出下面的血肉组织。但那些血肉也在腐烂，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拉他上来！快！苏婉声嘶力竭地喊。
但陈影的其中一个分身已经被毒物追上。分身的身体在剧烈抽搐，同时也开始闪烁起来，显然就要维持不住了。
另一个分身也开始出现同样的情况。
医师！曳光的声音传来。
苏婉已经冲了过去。她顾不上自己也在毒雾范围内，双手按在那个重伤队员身上，异能全力运转。
治愈系的淡绿色光芒在她手掌下亮起。她的异能可以抽取患者体内的异常物质，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些毒素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侵入人体后会主动攻击细胞结构。她的异能是能抽取出部分毒素，那些组织并不会马上恢复。
毒素太多了！苏婉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滚落，我抽取不完！
想要抽取完体内的毒素，但前提是毒素的来源是有限的。现在的问题是，周围的空气里全是毒，这些毒素源源不断地从呼吸道、从皮肤的破损处侵入人体。她抽出一部分，新的毒素立刻补充进来。
这根本就是在用杯子舀大海。
我只能延缓！苏婉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延缓不了多久！
刘明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瞳孔涣散，皮肤上的绿色正在向身体深处扩散。
苏婉自己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开始剧烈咳嗽。她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堵塞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
李锦！曳光再次喊道。
李锦刚把陈影送上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听到曳光的呼喊，她转过身，看到下方被毒雾笼罩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空间波动再次涌动。
她的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苏婉身边。她一把拽住苏婉和刘明，发动瞬移。
三人同时消失。
再次出现在高处枝干上时，李锦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壁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够了。壁垒沉声说。
李锦没有说话。她扭过头，看向下方那片已经被毒雾完全笼罩的区域。
平台上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下方。那片原本茂密得像迷宫一样的气生根区域，现在已经变得光秃秃、稀疏空旷。枯萎的树根悬在半空，像一具具被抽干的骸骨。地面上堆积着厚厚一层黑色的灰烬，那是植物死亡后的残骸。
毒雾还在上升。
虽然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扩散面积变大，浓度被稀释了——但它确实在继续蔓延。
曳光环顾四周，快速评估形势。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算是相对较高的枝干，暂时安全。但如果毒雾继续上升，这里也会被覆盖。往更高处撤？可以，但再往上就是完全暴露在空旷的树冠顶部，到时候对方要追击，他们连个掩体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B级队员的状态。
每个人状态都很差。大家的战斗服多处破损，虽然没有直接暴露在高浓度毒雾里，但也吸入了少量毒素。现在许多人躺在枝干上，脸色发青，呼吸急促。
苏婉处理完刘明后蹲在两个人身边，双手按在他们胸口，异能的光芒明明灭灭。她的脸色也很差——刚才在毒雾里待了那么久，她自己也吸入了一些。
刘明的情况更糟。他已经彻底昏迷，被放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得像死人。腿伤本来就没好，刚才撤离时又拉扯了伤口，现在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还能撑多久？曳光问苏婉。
苏婉摇了摇头：这个……也许二十分钟不到半小时。那个……她指了指刘明，他的腿伤如果再不处理，可能会废。
曳光沉默了。
二十分钟。
对方不会给他们二十分钟的。
就在这时，林峰突然开口：他们在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林峰精神力尽可能地向外延伸。刚才那些A级异能者的精神波动，正在向这边靠近。
曳光的拳头攥紧。
毒雾破坏了地形，让科学城小队失去了游击战的优势。现在对方只要慢慢推进，把他们逼到无路可退，然后……
继续往上！曳光做出决定，所有人，马上撤！
没人反对。这时候留在原地就是等死，毒雾还在下方慢慢蔓延上来。
队伍开始向更高处的枝干移动。那些还能行动的B级队员互相搀扶着，踩着光秃秃的树干攀爬。失去了密集的藤蔓和气生根，可以借力的支撑点变得稀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刘明已经彻底昏迷，被陈影的一个分身背在身上。另外两个分身搀扶着王柯和刘强——这两人在刚才的撤退中被子弹击中，虽然伤势不致命，但行动已经很困难。王柯的肩膀中弹，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刘强稍好一些，只是大腿上的伤口一直在渗血。
苏婉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其中一个分身，另一只手还在试图用异能为伤员延缓毒素的侵蚀。
林峰被曳光扶着走。他的精神力已经基本见底，现在连站稳都很困难。每走几步，视野就会一阵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李锦在队伍前方带路。她的精神力也快见底了，但至少还能走。她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确认没有人掉队。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动静。
那是殖装行动时特有的咔嚓声。
林峰强撑着抬起头。即使精神力已经快耗尽，那种危险逼近的感觉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他们追上来了。他嘶哑地说。
话音刚落，一发子弹擦着壁垒的肩膀飞过。
子弹在树干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木屑四溅。
散开！曳光大吼。
但根本散不开。
失去了密集的藤蔓和气生根迷宫，现在的环境就是光秃秃的树干和稀疏的枝条。他们完全暴露在开阔空间里，就像靶场上的活靶子。
更多的攻击从下方袭来。
赵锐趴在一根枝干上，狙击枪瞄准下方。下面那些荆城小队的人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正从毒雾边缘往上追。
他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去，但在半空就被挡住了。鬼手的念动力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子弹打在上面溅起波纹，然后无力坠落。
该死！赵锐咒骂一声。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念动力袭来。那是鬼手的反击——他锁定了赵锐的位置，操控空气形成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赵锐所在的枝干。
轰！
枝干剧烈震动，赵锐差点被震下去。
林峰感知到了那股精神波动。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精神力调动起来，在赵锐身前勉强撑起一道屏障。
下一波念动力攻击撞上来。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屏障表面裂纹密布，但还是挡住了。
林峰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滚落下来。
队伍继续向上攀爬。但攻击越来越密集。
猛虎从下方跃起，殖装化的腿让他在稀疏的树干间跳得很快。他落在一根横枝上，顺手抓起一截断裂的树枝——手臂粗细，足有两米多长。
他右臂的肌肉猛地膨胀，整条手臂开始高频震动，发出嗡嗡的颤鸣。用力一甩，树枝带着恐怖的动能撕裂空气，像标枪一样直奔上方的人群。
小心！壁垒吼道。
曳光抬起手臂，能量在掌心汇聚。他来不及蓄力，只能仓促地打出一发能量弹。
轰！
能量弹击中树枝，将它在半空炸成碎片。木屑四溅，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将几个B级队员震得踉跄。
猛虎已经抓起了第二根树枝。
曳光再次出手，能量弹呼啸而出。但这一次猛虎有了准备，他一个侧身闪开，树枝投掷的轨迹也随之改变。
陈影的一个分身试图挡住，但树枝的动能太大。分身被击中，身形剧烈闪烁，差点直接解体，背上的刘明险些滑下去。
该死！陈影让另一个分身冲过来，两个分身一起才稳住刘明。
密集的枪声响起。
那是灰鼬。他蹲在一根枝干上，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作为追踪专家，他的感知能力让他能精准锁定每一个目标的位置。即使在这种复杂的立体地形中，他的射击精度依然高得可怕。
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过来。
壁垒冲到队伍后方，异能全力运转。他张开双臂，肌肉迅速膨胀，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金属光泽。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被强化的肌肉挡住。
但防御面积太大了。
一发子弹擦过他的手臂，撕开一道血口。另一发击中了他的小腿，虽然没有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一个趔趄。
壁垒！
别管我！壁垒咬着牙站稳，快走！
鬼手的念动力再次袭来。这一次目标是那些被陈影分身搀扶的伤员。无形的力量在空中凝聚成锋利的刃状，朝着他们切割过去。
林峰感知到了。
他强撑着抬起双手，精神力屏障在伤员前方浮现。
念动力刃撞在屏障上，爆开一圈波纹。屏障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密布。
林峰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屏障。血丝从鼻孔流出，视野里出现大片的黑斑。
第二道念动力刃袭来。
屏障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但已经够了。陈影的分身带着伤员躲开了致命的攻击。
林峰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林峰！李锦惊呼。
曳光及时接住了他。林峰已经彻底昏迷，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还活着。曳光检查了一下林峰的呼吸，然后把他背到背上。
曳光一边背着林峰撤退，一边不断回身射击。能量弹在他掌中凝聚，一发接一发地打向下方追击的敌人。他没有时间精确瞄准，只能凭直觉射击，尽可能阻碍对方的追击速度。
一发能量弹击中猛虎旁边的树干，爆炸的冲击波逼得猛虎不得不暂时停下。
另一发能量弹在灰鼬身前炸开，迫使他停止射击找掩体。
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延缓。荆城小队的追击有条不紊，他们不急着冲上来，只是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不断倾泻火力。
鬼刺的藤蔓从下方延伸上来，试图缠住那些落单的队员。那些藤蔓上布满倒刺，在空中挥舞，像一条条毒蛇。
一个B级队员躲闪不及，脚踝被藤蔓缠住。倒刺刺入皮肤，他惨叫一声，差点被拖下去。
赵锐及时开枪，子弹击断了藤蔓。
再坚持一下！曳光喊道，前面就是那个大分叉！
他看到了前方的地形——一个巨大的分叉枝干，三根主干在那里交汇，形成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那里地势较高，距离毒雾还有一段距离。
但也就是那里了。
再往上，就是树冠区的边缘。背后就是几千米深的悬崖，退无可退。
队伍终于抵达那个分叉枝干。
所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平台，然后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曳光把林峰放下，环顾四周，快速评估形势。
这个平台直径大约二十米，三根主干在这里交汇后继续向上延伸。枝干表面相对平整，能容纳所有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掩体，没有退路。
前方，绿色的毒雾正在慢慢上升。虽然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确实在向这里蔓延。
下方，荆城小队的身影在毒雾边缘若隐若现。他们戴着墨绿色的防毒面具，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芒——那是毒牙用异能为队友提供的保护。
他们没有急着冲上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死神，静静地注视着上方的猎物。然后，他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移动。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收紧一张无形的大网。
布置防御。曳光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沉重。
壁垒强撑着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流血，小腿上有个碗口大的淤青，那是刚才子弹击中留下的。他走到平台内侧，把陈影分身搀扶的几个伤员安置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王柯靠着树干坐下，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动不了。刘强脸色惨白，用仅剩的力气检查着弹药，但他自己也清楚，这些子弹能撑多久。
赵锐架起狙击枪，枪口指向下方。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过度疲劳的反应。
陈影的几个分身散布在平台边缘。他的本体脸色发白，维持这么多分身已经接近极限，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
苏婉跪在受伤队员身边，双手不停地治疗。但她自己也吸入了毒素，每隔一会就要剧烈咳嗽，嘴角渗出血丝。
刘明躺在角落里，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李锦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下方。她的精神力已经枯竭，现在连发动一次瞬移都做不到。
曳光走到平台最前方。他架起双臂，肌肉隆起，掌心开始汇聚能量。淡蓝色的光芒在手中跳动，映得他那张疲惫的脸有些发白。
背后是无路可退的悬崖。
前方是缓缓逼近的敌人和不断上升的毒雾。
壁垒走到他身边，浑身的肌肉紧绷，他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这是要逼我们……壁垒低声说，声音嘶哑，打一场真正的死战。
曳光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下方那些缓慢逼近的身影，掌心的能量越聚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