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悦音守在病床前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才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昨天那位医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表情。
方小姐，我们需要谈谈治疗费用的问题。
方悦音愣了一下：费用？
这里是幸存者基地的医院，医生解释道，我们提供医疗服务，但需要收取相应的报酬。
他递过来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各种费用：床位费、药品费、治疗费...数字高得令人咋舌。
我...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物资。方悦音握紧妹妹的手，能不能先治疗，我们之后一定会还...
医生摇摇头：规定就是规定。如果没有足够的报酬，我们只能停止治疗。
方悦音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妹妹，咬了咬牙：请给我一点时间。
她回到她们暂住的房间，开始清点所有物资。食物、药品、工具...甚至包括母亲留下的怀表，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拿了出来。
但当她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医务室时，医生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这些只够三天的费用。
三天？方悦音难以置信，可是夜音她...
这是规定。医生的语气不容商量，或者...你们可以选择离开。
方悦音死死攥着衣角。她知道，以妹妹现在的状态，离开这里等于送死。
我...我还有治愈能力。她突然想到，可以用这个抵债吗？
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倒是个办法。但我们需要评估你的能力价值。
评估过程很屈辱。方悦音被要求当场治疗几个伤员，医生则在旁边记录着她的能力效果和消耗。
能力评级：A级。每次使用可抵扣100贡献点。医生最终宣布，你妹妹每天的治疗需要300贡献点。
这意味着她每天至少要治疗三个伤员。但方悦音清楚，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接受。她还是答应了。
第一天，方悦音勉强治疗了四个伤员。当最后一个治疗结束时，她几乎站不稳，不得不扶着墙才能走回妹妹的病房。
姐姐...方夜音不知何时醒来了，虚弱地看着她，你的脸色...
我没事。方悦音强撑着微笑，你感觉怎么样？
方夜音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特殊的装置固定着。这是...
治疗需要。方悦音急忙解释，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几天。
但方夜音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异常：你用什么支付的治疗费？
在妹妹的逼问下，方悦音只好说出实情。
不行！方夜音激动地想要挣脱束缚，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消耗！
可是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离开这里！方夜音眼中紫光闪烁，我现在就带你走！
但那些束缚装置显然是为能力者特制的，她的能力完全被抑制了。
夜音，冷静点。方悦音轻轻按住她，只要再坚持几天，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
方夜音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宁愿死也不要看到姐姐这样...
第二天，方悦音的状态更差了。治疗到第二个伤员时，她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今天就到这里吧。医生皱着眉说，你这样会影响到能力效果。
我还能继续...方悦音坚持着。
但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当试图治疗第三个伤员时，治愈的光芒突然中断，她吐出了一口鲜血。
姐姐！方夜音在病房里感应到什么，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方悦音被扶到休息室，医生给她注射了营养剂。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没关系...她虚弱地摇头，只要夜音能好起来...
就在这时，病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方夜音竟然强行冲破了束缚，浑身缠绕着不稳定的电光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谁敢再让姐姐治疗，她的声音带着双重回响，我就毁了这里。
医生和护士们惊恐地后退。方悦音挣扎着起身：夜音，不要...
我们走。方夜音抱起姐姐，眼中的紫色深得吓人，现在就走。
没有人敢阻拦她们。方夜音带着姐姐离开医院，在基地边缘找了个废弃的仓库暂时安身。
对不起...方悦音靠在妹妹怀里，我太没用了...
该道歉的是我。方夜音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是我连累了姐姐。
仓库外风雪依旧，但相拥的两人却觉得比在那个冰冷的医院温暖得多。方夜音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但在那之前，她一定要为姐姐找到真正的安身之所。
方夜音抱着姐姐刚在仓库安顿下来，就发现方悦音的状态不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滚烫，显然是在医院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发作了。
姐姐？方夜音惊慌地轻拍她的脸颊，醒醒！
方悦音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回...回医院...
不行！方夜音立即拒绝，我不会再让那些人利用你！
但方悦音用尽力气抓住她的手腕：听我说...你的情况...比我更危险...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脚步声。医生带着几个护卫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方小姐，你妹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基地规定。医生冷冷地说，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接受监管治疗，或者离开基地。
方夜音立即挡在姐姐身前，电光在指尖凝聚。但方悦音却轻轻推开她，挣扎着站起身。
医生，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医生挑眉：凭什么？
方悦音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来。
姐姐！方夜音想要拉住她，却被方悦音用眼神制止。
我妹妹的行为，我代她道歉。方悦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仓库，所有责任由我承担。请继续为她治疗，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方夜音看着姐姐跪在地上的身影，感觉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那些狂暴的能量在体内冲撞，却因为姐姐恳求的眼神而强行压抑。
起来。医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基地不需要这种礼节。
但方悦音坚持跪着：请答应我。
医生叹了口气：治疗可以继续，但有条件。他看向方夜音，你必须接受能力抑制装置，直到完全康复。
方夜音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在看到姐姐苍白的面容时，所有反抗的念头都消失了。
我答应。她哑声说。
回到医院的过程很沉默。方夜音任由医生给她戴上特制的项圈，这个装置会持续抑制她的能力。当项圈锁上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虚弱，但更多的是心痛。
为什么...在病房里，她轻声问姐姐，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方悦音轻轻抚摸她项圈下的皮肤：因为你的生命比我的尊严更重要。
治疗过程很痛苦。没有能力的辅助，方夜音只能硬生生承受能量反噬的折磨。每当她忍不住想要挣脱时，就会看到姐姐守在门外的身影。
方悦音也在履行她的承诺。虽然医生减免了部分费用，她仍然每天坚持治疗伤员。但这次她学会了节制，每次使用能力后都会认真休息。
这天，方夜音在治疗中突然剧烈抽搐，医生们慌忙进行抢救。方悦音想要冲进去，却被拦在门外。
让我进去！她第一次对医护人员提高了声音，我能帮她！
也许是她的坚持打动了医生，最终她被允许进入治疗室。看到妹妹痛苦的模样，方悦音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她额头上。
温暖的白光流淌，与方夜音体内狂暴的能量对抗。这次方悦音没有过度消耗自己，而是巧妙地引导着能量的流动。
姐姐...方夜音在痛苦中喃喃，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方悦音轻声回应，我们是在一起的。
令人惊讶的是，在方悦音的辅助下，治疗进展顺利了许多。医生们惊讶地发现，姐妹俩的能力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也许，主治医生若有所思，这才是正确的治疗方式。
从那天起，治疗模式改变了。方悦音被允许参与妹妹的治疗过程，用她的能力帮助稳定方夜音体内的能量。
这个过程依然艰难，但至少，她们不再孤单地面对痛苦。当方夜音被能量反噬折磨时，方悦音会轻轻哼唱童年的歌谣；当方悦音因为能力消耗而疲惫时，方夜音会努力保持清醒，用眼神给予支持。
半个月后，方夜音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那些淡紫色的纹路虽然还在，但不再不受控制地发光。医生宣布，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姐姐，出院前夜，方夜音轻声问，你恨我吗？
方悦音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下跪，不用这么辛苦...
方悦音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出于自愿。她微笑，而且，能看到你康复，什么都值得。
月光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为相拥的姐妹披上银纱。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她们知道，只要彼此相伴，就没有什么困难无法克服。
项圈解下的那天，方夜音感受到久违的力量在体内流淌。但这一次，她不再恐惧这份力量。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永远在她身边，引导她不被力量吞噬。
我们回家吧。方悦音笑着说。
虽然她们已经没有了家，但只要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