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秘境内，那棵巨树的裂痕越来越大。
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将整片秘境都染成了深海的颜色。
苏夜站在树下，银发被那股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退，只是静静看着。
何崇锦下意识按住刀柄，胡闹后退了一步，晦影眯起眼，小蓝从水晶球里探出脑袋，小白飘到苏夜身侧，黑豆眼瞪得溜圆。
轰——！
巨树从中间彻底裂开。
无数碎片飞溅，在半空中化作幽蓝色的光点，如同倒流的雪。
那道身影从光中走出。
寂冰领主。
不，还是该叫他收藏家？
苏夜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依旧是那身宽大的黑袍，依旧是枯瘦的身形，依旧是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但他周身萦绕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凝实，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山，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力量。
SS级，气息稳定。
不再是勉强突破后的虚浮，而是真正站稳了那个境界。
他站在苏夜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幽蓝色的冰焰缓缓跳动。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没有叫“主人”。
苏夜的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想知道，我是谁。”
苏夜一愣。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
想过他会像从前一样沉默地站到她身后，想过他会用沙哑的声音叫一声“主人”，甚至想过他会因为突破SS级而变得更加冰冷机械。
但她没有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
“契约还在。”
收藏家的声音依旧沙哑，依旧低沉，但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犹豫，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渴望。
“但我已经有了自我意识。我想知道，我是规则怪物，还是……人？”
苏夜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秘境的裂隙中灌进来，吹动她的银发，也吹动他的黑袍。
她想起江城她的小破屋，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个规则怪物，只有本能，没有意识。
她想起那场契约，想起他第一次开口叫“主人”。
想起他沉默地跟在身后，替她挡住无数次致命攻击。
但现在他问了。
“这个问题，”苏夜的声音很轻，“我回答不了你。”
收藏家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去找答案。”
苏夜看着他。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莫名觉得他在笑。
“去吧。”
收藏家转身，走了两步。
黑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背影很瘦，瘦得像一截枯木，却挺得笔直。
然后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危险，我会回来。”
苏夜的嘴角微微勾起。“我知道。”
收藏家没有再说话，身影消失。
何崇锦走过来，站在苏夜身侧，眉头紧皱。
“苏姐，就这么让他走了？”
苏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收藏家消失的方向。
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碎成万千银鳞。
“他是契约怪物，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是我的附属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现在他有了自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我拦着他，那我和那些把他当工具的人有什么区别？”
何崇锦沉默了。
胡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晦影从阴影中走出来，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收藏家消失的方向。
“他会回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苏夜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她转身，朝秘境深处走去。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身后，海风呜咽，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等待。
他去找自己的答案了，而苏夜还有她的路要走。
那片新生的海域上，月光依旧，海风依旧，只是少了一道沉默的黑影。
又或者，多了一个正在寻找答案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