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正殿。
火光从壁炉中跃出,将墙壁上的冰晶映照得如同万千燃烧的星辰。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萧无尽抱剑而坐,何崇锦腰杆挺直,胡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晦影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苏夜坐在主位,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最高议会已经动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舰队昨夜从魔都出发。”
“紫罗兰、周白话、陆承、方砚——还有一个老头子。”
晦影接话,声音低沉:“森罗殿在边境集结了兵力,但没有越过界线。”
“南城依旧没有动静。”
“熊天霸的人已经出发,夏如画的音巢也进入了战备状态。”
苏夜点头。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何崇锦忽然站起身。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眉心的灰黑色纹路依旧隐约可见。
“你想好了?”
苏夜问。
何崇锦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想好了。”
“我不是一个人。”
“失控了,你们把我按住就行。”
萧无尽忽然开口。
他没有看何崇锦,而是看着苏夜。
萧无尽道:“这一战我不会退。”
苏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晦影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
那是一幅巨大的龙国势力图,上面标注着各方势力的范围和动向。
“最高议会的舰队,分三路。”
“主力从魔都出发,沿近海推进。”
“左翼从宁城废墟方向包抄,右翼从云城海域迂回。”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熊天霸的人从陆路走,预计明天凌晨抵达苍海东岸。”
“夏如画的音巢走水路,跟在主力舰队后方,意图不明。”
他顿了顿,转向苏夜。
“苏姐,我们的人手——水城A有十七人,都是A级。”
“血狼团残部能战的有四十余人,B级到A级不等。”
苏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一战,”她转身,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不是为了水相。”
众人看向她。
“是为了我们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定。
“水相败了,苍海秘境就归最高议会。”
“苍海秘境没了,水城就是下一个目标。”
“水城没了,我们还能退到哪里?”
“云城?”
“宁城?”
“还是魔都?”
没有人回答。
苏夜说:“我在苍海秘境还有三成使用权。那是水相给我的。”
“但使用权不是靠施舍得来的,是靠实力守住的。”
“这一战,我们帮水相,就是帮自己。”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萧无尽握紧了剑柄。
何崇锦的手按上了限制器。
胡闹攥紧了拳头。
晦影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
苏夜眉头微皱,走出正殿。
月光下,倪无缺跪在冰宫前的广场上。
他的身后,那十七个水城A的幸存者——李婶、王叔、铁头哥——全部跪着。
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云城的灰烬,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蝶后鳞粉侵蚀后尚未褪尽的伤痕。
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
倪无缺抬起头,那根没点燃的烟还叼在嘴角,烟头已经被咬得变形。
“让我们参战。”
苏夜看着他。
“你们不是来求安稳的吗?”
倪无缺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安稳?”
“这世道,哪有安稳。”
“等死太煎熬了。”
“送死——至少痛快。”
他身后的李婶抬起头,声音沙哑:“苏姑娘,我们这些人,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
“在云城,躲在地下,打牌喝酒,等蝶后醒。”
“现在蝶后还在,但我们不想等了。”
王叔说:“我们会打架。”
“虽然不如你们,但A级也不是白给的。”
铁头哥闷声道:“死了拉倒,活着赚了。”
苏夜看着他们。
十几个人,A级,在末世中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他们不过是炮灰。
他们知道。
但他们还是来了。
“好。”苏夜说,“那就打。”
倪无缺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水”字的黑桃A,插在冰宫门前的冰缝里。
牌面朝外,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十几个人。
“听到了?”
“打。”
“打出个样来。”
“让最高议会那帮孙子知道——水城,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
十七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