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正殿,月光从穹顶的冰晶裂隙中漏下来,落在那张晶莹剔透的王座上。
苏夜正在翻阅晦影收集的情报。
最高议会的兵力部署、熊天霸势力的调动、夏如画音巢的动向。
纸张在她手中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在加班?”
苏夜没有回头。
她已经习惯了这道气息。
白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永远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你怎么又来了?”苏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影无痕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王座前,歪着头看她。“想你了呗。”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冷,冷到影无痕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你再这样,我可以把你冻成冰雕。摆在广场上,当装饰品。”
影无痕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苏夜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家伙不是来开玩笑的。
影无痕每次出现,都带着目的。
有时候是情报,有时候是试探,有时候是替森罗殿传话。他就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在你耳边嗡嗡嗡,但你不得不承认,他嗡嗡的内容,有时候还挺有价值。
“说正事。”苏夜放下手中的情报。
影无痕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
“文心火在幽都惹了不小的麻烦。”
苏夜的眉头微微一动。
文心火——那个在花城建了“心火神殿”、每天都在点化新人的少年。
他说过,心火需要信念来点燃。
“他不是在花城吗?”
苏夜问,语气依旧平淡,但她忍不住问了。
“什么麻烦?”
影无痕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他到处点化,把新人类圣所那些所谓的‘新人类’,好多都点化成了正常人。”
苏夜沉默。新人类圣所,雾都的势力,以科技和赛博文明自居,自称“新人类”,视其他人为“原始人”。
他们的傲慢,苏夜在末世公共频道中见识过。
文心火把他们的信徒点化成正常人——这是在挖新人类圣所的根基。
“当然,这是小事。”影无痕补充道。
苏夜看着他。“大事呢?”
影无痕说:“我们殿主想见他。”
苏夜的瞳孔微微一缩。
森罗殿殿主——他控制着数省的地盘,与最高议会南北对峙,是龙国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他想见文心火。
“文心火不肯。”
影无痕摊手,“殿主说,他不错,想让他当分殿主。他不干。说‘心火不是用来统治的,是用来点燃的’。”
苏夜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这确实是文心火会说的话。
影无痕看着她。
苏夜挑眉。“所以你把注意打在我这里了,你们这么缺分殿主?”
“我不会去劝他。”苏夜说。
影无痕似乎并不意外。“那就没办法了。”他叹了口气,“殿主说,那就等。等到他愿意来。”
苏夜看着他。“森罗殿不会参与苍海大战?”
影无痕摇头。“不会。但也不会帮你。”
苏夜已经知道了。
他每次都这么说。“你想要什么?”她问。森罗殿不参与,不帮忙,却三番五次派人来水城。他们一定有所图。
影无痕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等你们打完,自然知道。”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
“提醒你一句——最高议会,没那么简单。不好对付。”
苏夜点头。“我知道。”
影无痕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怕过?
他见过太多强者,有的霸道,有的阴冷,有的疯狂,有的绝望。
但苏夜不一样。她不霸道,不阴冷,不疯狂,也不绝望。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穿。
“森罗殿殿主是什么样的人?”苏夜忽然问。
影无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一个疯子。”
他顿了顿,“一个很清醒的疯子。”
苏夜没有说话。她见过很多疯子。
屈难平是,山主是,陈三傲是。
但“清醒的疯子”——这个描述,让她想起了某个人。
“如果你们败了,”影无痕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苍海秘境归森罗殿。”
苏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影无痕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苏夜没有说话。
影无痕等了片刻,见她不语,转身走向窗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比我想象的强。但还不够。”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永远挂着懒散笑容的脸,此刻竟有几分认真。
苏夜看着他。“所以?”
影无痕笑了。“所以,别死。”
他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苏夜坐在王座上,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
森罗殿,最高议会,苍海大战,文心火,幽都,还有那个“清醒的疯子”——所有的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晦影从阴影中浮现。
“苏姐,最高议会的队务已经集结完毕。全部就位。那个老头子……查不到任何信息,只知道他很久以前就跟着龙裔了。”
苏夜点头。
晦影继续道:“熊天霸的人也在调动。夏如画的音巢进入戒严状态。南城方向依旧没有动静。森罗殿在边境集结了兵力,但没有越过界线。”
苏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下,那棵十丈高的冰树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上,每一片叶子都在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苏姐?”晦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夜看着那棵冰树,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烁的冰晶。
她想起江城,想起那些死去的队友,想起那些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
她想起屈难平,想起山主,想起蝶后,想起清道夫。
她转身。
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平静,没有了冷淡,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他们要战——”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那就战。”
萧无尽抱剑而立,嘴角微微勾起。
何崇锦握紧了刀柄,眉心的灰黑色纹路隐隐跳动。
胡闹挺直了脊背。
晦影退入阴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小白飘在空中,黑豆眼瞪得溜圆,发出“咕叽咕叽”的兴奋叫声。
小蓝从水晶球里探出脑袋,那双深海般的眼睛,平静而深邃。
苏夜站在窗前,月光将她银色的长发镀上一层冷冽的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看着苍海的方向,那里,暴风雨正在酝酿。那里,无数敌人正在集结。那里,有一场大战在等她。
“放马过来吧。”
“放马过来吧。”------苏夜
月光下,冰宫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