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最高议会临时总部。
顶层会议室。
夜色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整座城市淹成一片墨色的海。
会议室内没有开灯。
在座的人不需要灯光，他们本身就是黑暗中足以灼穿一切的光源。
紫罗兰坐在长桌一侧，右臂搭在扶手上。
那股被水相驱散的寒意已经彻底消失，但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恨意。
周白话坐在她旁边，难得安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没有节奏的节拍。
陆承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水映着他半张脸，明暗交错。
文弱男子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要融进墙里。
门开了。
老头子伸着懒腰走进来，像刚从午睡中被拽起来的退休老干部。
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长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腰带系得歪歪斜斜，一只脚上的布鞋还踩了后跟。
他走到主位前，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浑浊，像是在辨认这些都是谁。
紫罗兰看着他。
她见过龙裔的威严，见过凤鸣的深不可测，见过无数SS级强者各有各的气场。
霸道的、阴冷的、炽烈的、如渊如狱的。
但这个老头子什么都没有，就像个普通的、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老年人。
“老爷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好奇，“您到底什么来历？”
老头子歪着头看她，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我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就是个想早点退休的老头子。”
紫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周白话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承依旧看着窗外，但那杯茶在他手中微微晃了一下。
角落里的文弱男子抬起头，看了老头子一眼，又低下去，像确认了什么。
老头子不再理会他们，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
他就那么叼着烟，眯着眼，像是在等什么。
陆承转过身，将茶杯放在窗台上。他走到桌前，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幅淡蓝色的光幕展开，苍海秘境的地形图浮现在众人面前。
海域、暗流、秘境入口的波动节点、的势力范围，标注得密密麻麻。
“苍海秘境，核心区域方圆三百里。外围有海族巡逻，S级以上的水族不下二十头。内层有秘境屏障，非SS级无法强行突破。核心层——秘境的本体所在，至今无人进入后活着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在场每个人耳中。
“我们的目标是秘境本源。位置在这里——”
他指向地图最深处的一个光点。
“核心层最深处，水相洛的王座下方。要拿到本源，必须突破三层防线。第一层，外围海族。第二层，秘境屏障。第三层——秘境主宰。”
他顿了顿，看向老头子。“老爷子，您能拖住秘境主宰多久？”
老头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多久都行。”
陆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多久都行？这个回答太模糊了，不是他想要的数据。
老头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娃娃，你那些数据、分析、推算，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都是放屁。我拖住她，不需要多久。你们抢东西，也不需要多久。抢到就跑，跑不掉就死。就这么简单。”
陆承沉默了。
紫罗兰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那怪物呢？苍海秘境的海族，光靠我们几个，杀不完。”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角落。
文弱男子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脸，放在人群中转眼就会忘记。
只有那双眼睛，黑得看不见底，像是两口没有星星的井。
“我需要怪物。”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带生了锈。“越多越好。”
老头子看着他。“你控制得了吗？”
文弱男子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里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只是一种对自身能力的、深入骨髓的认知。
“控制不了。”他说，“但能让他们乱。”
老头子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锐利。
但只有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个懒散的、快要睡着的老年人。
他笑了。“那就够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松动了一下。
紫棱靠回椅背，周白话又开始敲桌子，陆承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文弱男子重新缩回角落的阴影里。
老头子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苍海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
“苍海啊……”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