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上,夜风猎猎。
陆承站在甲板中央,手中还端着那杯凉透的茶。
茶水的表面映着月光,微微晃动。
紫罗兰和周白话站在两侧,看着他。
老头子依旧坐在船舷上,光着脚,叼着没点燃的烟。
陆承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木箱上。
他抬手,紫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紫罗兰的情绪之力,战意增幅。
那光芒很淡,远远不如紫罗兰本人那般浓烈,但确实是同源的能力。
他又抬手,青色的旋风在指尖盘旋。
周白话的风刃,细小,凌厉,带着切割空气的尖啸。
紫罗兰挑眉。
“复制?”
陆承点头。“我的异能,可以复制他人的能力。但只有七成威力,而且需要近距离接触。”
周白话吹了声口哨。“七成也不差了。”
老头子从船舷上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看着陆承。“能复制老夫的能力吗?”
陆承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又像是放弃了什么。
他摇头。
“不能。您的速度,我复制不了。”
老头子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
“那就对了。有些东西,只能自己练。”
陆承点头。
他想起苏夜——那个银发的女人,那个在宁城废墟中以时间之力。
他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苏夜的时间之力,我也复制不了。”
老头子看着他。“所以你怕她?”
陆承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苦了,苦到舌根发涩。他没有皱眉。
甲板边缘,紫罗兰独自站着。
月光落在她肩上,将她紫色的衣袍染成一片银白。
她的右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微微泛白。
周白话从身后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紫罗兰的感知中,那脚步声比雷声还响。
“睡不着?”
周白话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
紫罗兰没有转头。“在想事。”
周白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想什么?”
紫罗兰沉默了片刻。“龙裔大人。”
周白话嚼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糖咽下去,声音轻了几分。“他给了你什么?”
紫罗兰看着海面。
“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吞没。
“他捡到我。那时候我浑身是伤,躺在废墟里,没人管我。他走过来说——‘你想活吗?’我说想。他说——‘那就跟我走。’我就跟他走了。”
周白话没有说话。
紫罗兰继续道。
“他给我力量,让我活得像个人。以前……以前我连条狗都不如。被人打,被人骂,被人丢来丢去。没有人要我。只有他。”
周白话嚼了嚼嘴里的糖,“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紫罗兰愣住。
海风呼啸,远处传来巨兽的嘶鸣和冰面碎裂的轰响。
紫罗兰站在月光下,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右手还搭在栏杆上,指节泛白。
周白话没有再问。他只是把另一颗糖递过去。紫罗兰没有接。
周白话把糖放在栏杆上,转身走了。
船舱深处,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方砚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是一盆清水。
水中倒映着他的脸——苍白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像一张没有画完的素描。
他忽然咳嗽起来。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
老头子推门进来,没有敲门。
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铁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盆被血染红的水,又看着方砚嘴角残留的血迹。
“引了这么多怪物,伤得不轻。”
方砚从怀中取出一块灰色的手帕,慢慢擦去嘴角的血。
“死不了。”
老头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方砚沉默了片刻。
他将手帕叠好,放回怀中。
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我全家被怪物杀了。”
“父亲,母亲,妹妹。那天晚上,它们冲进屋子,我躲在床底下,看着它们的脚从眼前走过。一双,两双,三双……我数不清。我听到母亲的惨叫声,听到妹妹的哭声,听到它们撕咬骨头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老头子。
“我活下来的唯一理由,就是杀光它们。”
老头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然后又叼回去。
“那就杀。”
他说。“杀到它们怕。杀到它们不敢再来。杀到你死,或者它们死。”
方砚点头。“我会的。”
老头子转身,光着一只脚,踩着铁板,“啪嗒啪嗒”地走出船舱。
方砚低头,看着那盆被血染红的水。水中倒映着他的脸。
苍白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像一张没有画完的素描。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笑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它是笑容。
远处,海面上,战斗还在继续。
小蓝的咆哮,小白的“咕叽”,怪物的嘶鸣,冰面的碎裂——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陆承站在旗舰的最高处,端着那杯凉透的茶。
紫罗兰站在船头,手中攥着那颗糖。周白话靠在桅杆上,嚼着不知第几颗糖。
方砚在船舱里,看着那盆被血染红的水。
老头子坐在船舷上,光着一只脚,叼着没点燃的烟。
“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