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悬浮在半空,长发在金色光芒中缓缓飘动,雌雄莫辨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俯视着苏夜,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但他没有动她,他在等她。
“时间载体,加入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你的能力,可以在完美的世界中有一席之地。”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龙裔继续道:“你现在有资格和凤鸣一起做我的左膀右臂。”
他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记得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曾经叫冰蝶吧?那个在江城操控冰雪、让无数怪物冻成冰雕的冰蝶。”
“我可以让你继续,让冰蝶这个名字,在新世界中重生。”
招揽。
赤裸裸的招揽。
不只是给一个位置,是给一个身份,是给一个她曾经拥有过、却在末世中遗失的身份。
冰蝶,那个在江城风雪中独自对抗怪物的少女。
龙裔看过她的资料,记得她的代号,他在告诉她。
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苏夜看着他。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平静。
“完美的世界?杀光所有异能者和怪物,然后呢?”
龙裔平静地说:“然后,只有普通人。没有异能,没有怪物,没有战争,没有末世。这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苏夜沉默。
她想起江城,想起那些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他们不是异能者,不是怪物,只是最普通的人。
他们也会在怪物口中丧生,也会在废墟中饿死,也会在绝望中放弃。
人类该有的样子?
人类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样子。
人类会爱,会恨,会救,会杀,会为了活着不择手段,也会为了别人慷慨赴死。
这才是人类。
“你所谓的完美世界,”苏夜缓缓开口,“是抹杀所有人的选择。”
“异能者没有选择自己异能的权力,怪物没有选择自己形态的权力,普通人也没有选择自己要不要被‘保护’的权力。”
“你替所有人做了决定。”
龙裔没有说话。
苏夜继续道:“我不是你的棋子。”
沉默。
金色的光芒在龙裔周身跳动,映着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他没有动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她,平静地说:“可惜了。”
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苏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不是对她的惋惜,是对自己没能多收一枚棋子的惋惜。
就在这一刻,苏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龙裔作为最高议会的第一人,他一定知道创世纪的内幕,也一定知道她父母的下落。
苏清河,林静,那两个将她卷入这场末世风暴的名字。
她现在就可以问,可以趁龙裔对她还有耐心的时候开口。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龙裔给她的回答,要么是谎言,要么是条件。
而她不想用自己的自由去换。
她压下那个念头,抬头看着龙裔。
远处,萧无尽的剑光还在闪烁,与最高议会的残部缠斗。
何崇锦的刀锋在敌阵中纵横,手腕上的限制器已经布满裂痕,但依旧死死压制着眉心的灰黑色纹路。
小白和小蓝互相配合,冰雪与深海之力交织,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挡在冰宫之外。
倪无缺叼着烟,带着水城A的组成小队,在战场中穿插如幽灵。
最高议会的残部虽然士气低落,但数量依旧庞大,战斗还在继续。
老头子站在远处,光脚踩在冰面上,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浑浊的眼睛看着龙裔。
他没有参战,从始至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在等,等龙裔开口,等这场战斗结束,等下一个命令。
紫罗兰听到了。
她的情绪之力早已崩溃,紫色的光芒从周身消散,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
但那些话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杀光所有异能者,普通人才能活。
她也是异能者,她也是该被杀光的对象。
她为龙裔出生入死,换来的就是这个?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周白话沉默地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甲板上拽起来。
他没有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紫罗兰的情绪之力已经崩溃,周白话的风遁也无法带她逃离这个事实。
他只是拉着她,一步一步后退。
紫罗兰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眼神空洞。
陆承站在原地,手中的茶杯已经碎了,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
他想起自己加入最高议会的那一天,想起龙裔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凤鸣温和的声音。
“陆承,你有潜力,最高议会需要你。”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以为自己是最高议会的重要人物。
现在他才知道,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我们都只是……”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用完即弃的棋子。”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龙裔还在悬浮在半空,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神性的光辉。
苏夜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在指尖流转。
两股SSS级的力量,在这片残破的海域上对峙。
而他们这些为这场战争付出一切的人,连被龙裔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老头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他看着龙裔,看着苏夜,又看了看紫罗兰、周白话、陆承。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他把烟又叼回嘴里,没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