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捏碎了手中那块金色令牌。
碎片从指间滑落，每一片都映着燃烧的海面。
他没有看，只是将手插回口袋，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
浑浊的眼睛看着苍海的方向，那里，水相洛的龙躯盘踞在秘境上空。
百丈之长的蓝色身躯如同悬在天地间的山脉。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秘境开始晃荡。
不是地震，不是海啸，是某种比法则更古老的存在正在降临。
空间的每一寸都在颤栗，海水的每一滴都在倒流，连那三尊远古巨兽。
大红、大绿、大黄。
都低下了头颅，身躯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本能。就像蝼蚁仰望巨龙，就像凡人面对神明。
一道身影在战场上空缓缓凝聚。
首先出现的是长发，漆黑如墨，垂至腰际，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然后是面容，雌雄莫辨，美得不似凡人。那双眼睛睁开……
金色的，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龙裔。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他本人。
龙国最强大的存在，最高议会真正的主人，此刻站在苍海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扫过水相那条百丈龙躯，扫过正在厮杀的怪物与海族，扫过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类。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感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平静。
“杀光所有异能者和怪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打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老头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叹了口气。“大人，您这还是说出来了。”
龙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有一瞬。
“反正他们都要死。知道又如何？”
水相没有等他再开口。
一道本源之力凝聚的水柱从她口中喷出，速度极快，快得连老头子的亚光速都来不及反应。
那水柱贯穿了龙裔的上半身，头颅、胸膛、肩膀……
全部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紫罗兰愣住了。
她的情绪之力瞬间崩溃，紫色的光芒从周身消散，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眼睛瞪得滚圆。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最高议会的战士，那些刚刚还在拼命的人类强者，此刻都呆住了。
什么情况？
龙裔……那个站在龙国巅峰，龙国最强大的存在，那个他们奉若神明、誓死追随的主人。
被秒了？
刚刚还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的人，此刻彻底绝望了。
连龙裔都死了，这场仗还怎么打？
何崇锦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眉头紧皱。
“什么鬼？说得那么厉害，直接被秒了？”
萧无尽按住剑柄，干将莫邪在鞘中微微颤鸣。
他的眼睛盯着那片金色光点消散的地方。“不对。你看。”
何崇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金色光点没有消散，它们在聚合。
悬浮在空中的、沉入海中的、飘散在风中的……
每一粒金色光点都在缓缓移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骨骼，然后是血肉，最后是那身漆黑的长袍和那双金色的眼眸。
龙裔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凝聚。
水相的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万劫不灭……SSS……”
龙裔抬手，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涌出，直射水相洛。
那光柱不粗，只有手臂粗细，但所过之处，空间碎裂，海水蒸发。
水相以水之法则凝聚屏障，湛蓝色的光幕挡在身前，但光幕在金色光柱的冲击下瞬间出现裂痕，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水相低吼一声，苍海之力全力加持。
整片海域都在为她提供能量，海浪翻涌，如同百川归海。
金色光柱与蓝色光幕的对轰，让整片海域都在颤抖。
海浪高达数十丈，将那些残破的战舰、漂浮的尸体、碎裂的冰面全部吞没。
大红试图助战。
它喷出蓝焰，朝龙裔烧去。
龙裔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随手一挥，大红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一只被拍飞的苍蝇。
倒飞出数百丈，砸入海中，激起百丈高的浪花。
大绿的藤蔓还没有靠近龙裔，就被他周身萦绕的金色光芒烧成灰烬。
大黄的龟甲挡在秘境入口前，龙裔看了它一眼，没有出手，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大黄的身躯微微下沉，四肢在颤抖。
SSS级以下，在他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老头子站在远处，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光脚踩在摇晃的甲板上。
他没有参战，只是看着。
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倒映着那场毁天灭地的对轰。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很多年前的事，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等。
紫罗兰等人被余波震飞。
龙裔与水相洛的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气剧烈震颤，那些S级、A级的战士如同飓风中的落叶，被吹得七零八落。
紫罗兰撞在船舷上，口中涌出鲜血。
周白话的风遁根本来不及施展，整个人被掀飞。
方砚被一块飞来的碎片击中后背，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陆承勉强稳住身形，手中的茶杯已经碎了，碎片扎进掌心，鲜血直流。
他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嘴唇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绝望。
龙裔说的那些话。
“杀光所有异能者和怪物，打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不是口号，是宣判。
他们这些为他卖命的异能者，在他眼中，也是该被“杀光”的对象。
他们只是用完即弃的棋子。
陆承闭上眼，再睁开。
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依旧与蓝色龙躯对轰。海浪翻涌，天空变色。
苍海秘境在颤抖，整片海域在颤抖，连这个世界都在颤抖。
而他们，只能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