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量,连睫毛的弧度都没有差别。
但站在左边的那个,浑身泛着金白的光晕,头发是浅金色,眼睛亮得像有星子;站在右边的那个,发是墨黑,眼是更深的黑,皮肤白得透青,整个人裹在一层散不开的暗影里。
光的那个先开口,声音清亮:“母亲。”
暗的那个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苍白的手,又扫回她脸上,看得很仔细,看得人发毛。
“……别叫母亲。”林晚宁撑着坐起来,头还晕,“我没那么老,叫名字。”
“那叫什么?”光的少年歪头。
“我叫林晚宁,你们呢,有名字吗?”
“我们出生的时候,壳里有声音。”光的少年说,“它叫我光耀。”他指了指身边那个,“它叫他暗夜。”
暗夜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那个声音说,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他停了一下,“但它没说,为什么是你。”
“暗夜。”光耀皱眉。
“我只是想知道。”暗夜说。
林晚宁还没来得及接话,门被推开了。
战渊端着早餐进来,一抬眼看见床尾站着两个陌生少年,手里的盘子歪了一下,雪鸡蛋差点滚下去。
赤金虎纹瞬间爬满半张脸。
“你们俩——”
“别动手。”
林晚宁赶紧说,“孵出来了,光耀,暗夜,九级狮鹫。”
战渊的虎纹卡在脸上,进退两难,他盯着那两个少年看了半天,最后把盘子往床头柜上一墩。
“两个?”他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一次签出来两个?”
“双生。”林晚宁说,“别多想,多两个帮手而已。”
“帮手。”
战渊重复了一遍,转身就往楼下走,背影写满了“我要去告诉其他人这个噩耗”。
果然,不到五分钟,恢复室门口挤满了人。
夜幽从暗影里冒出来,金绿异瞳一看见暗夜,整个人就僵了。
两团暗影在半空中对峙,像两条互相试探的蛇。
“你的暗属性……”夜幽开口。
“比你纯。”
暗夜接得很快,语气平,“你的暗影是修出来的,我的是生出来的。”
夜幽的脸黑了。
这话不算骂人,但比骂人难听。
赤羽挤进来,九条尾巴竖得笔直,异色瞳在两个少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光耀脸上。
“啧,”他咂了下嘴,“这脸,咋能比我还好看。”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战渊在楼下喊。
“两只都看出来了!”赤羽喊回去,然后凑近光耀,压低声音,“小子,记住,在这个家里,长得好看的位置只有一个,已经被我占了。”
光耀眨了眨眼,认真地说,“可是哥哥,你的尾巴里有三十多种寄生菌。”
恢复室静了一瞬。
赤羽的笑容裂了。“你说什么?”
“澜月哥哥说的。”光耀指了指门口。
澜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给林晚宁熬的汤。
他扫了赤羽一眼,没否认。
赤羽的九条尾巴“唰”地全收了起来,缩到身后,整个人贴着墙根挪开了半米。
林晚宁差点笑出声。
一出壳就会拆台,这两个,跟这个家挺配。
玄岩最后进来,他没像别人那样盯着两个少年的脸,而是径直走到床边,掏出小本子。
“主君,新成员入籍需要登记。”他推了推单片眼镜,转向光耀和暗夜,“姓名,光耀、暗夜。等级,九级。属性,光、暗。出生时间,今晨五点四十二分。”他写得飞快,“住宿安排,我会在三楼腾两间相邻的房,饮食偏好,待测,行为规范手册,等下发你们一人一本,请务必通读。”
光耀接过那种他从虚空里变出来的手册,乖翻开,暗夜看都没看。
“你不读?”玄岩问。
“规矩是给会守规矩的人立的。”暗夜说。
玄岩的笔停了一下,他没生气,只是在小本子上记了一行:暗夜,存在管理风险,需观察。
林晚宁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头更疼了。
九个已经够她受的,现在十一个。
这哪是签到系统,这是养老院加幼儿园。
“都出去。”她揉着太阳穴,“我要起床,吃饭,然后了解一下这两位新来的能干什么,澜月和这俩小只留下,其他人散了。”
人走得磨蹭。
战渊最后一个出门,临走还回头瞪了暗夜一眼。
暗夜回瞪,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感情的审视,看得战渊心里发毛,反而先转开了头。
门关上,林晚宁喝了口澜月的汤,问光耀,“你们俩的能力,能给我演示一下吗?小范围的。”
光耀点头,伸出手。
掌心亮起一团金白的光。
光不刺眼,温的,落在林晚宁的手背上,她精神海里那点过载后的钝痛,竟然轻了。
“光属性,治愈和净化。”光耀说。
林晚宁看了澜月一眼,又一个治愈系?
“不一样。”
澜月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他的治愈是‘恢复原状’,把受伤的东西修回原样,我的是‘重塑’,能改变结构,他温和,我极端。”
“那暗夜呢?”
暗夜没说话,他抬起手,掌心是一团墨,那团墨吞掉了周围的光,恢复室的一角暗了下去,连澜月的蓝光照过去,都被它吃掉了一半。
“吞噬。”
“光、热、能量,还有……生命。”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林晚宁的精神海里,那条连着暗夜的链接动了一下,传过来一缕情绪。
不是恶意,是一种深到见底的孤独。
她忽然明白了,这两个孩子,一个是被所有人喜欢的那种亮,一个是天生就被忌惮的那种暗。光耀走到哪里都会被欢迎,暗夜走到哪里都会被提防。
哪怕是亲兄弟,命运也劈成了两半。
“你们俩能合在一起用吗?”她问,故意把话题岔开。
光耀和暗夜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出壳后第一次有默契的眼神交流。
“能。”两人同时说。
光耀的金光和暗夜的墨影在半空里交缠,缠成一个旋转的环。
环越转越快,光与暗的边界开始模糊,最后融成一种林晚宁从没见过的颜色,一种灰金色的、流动的光。
“这是……”
“光暗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