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不下去了,这个数字太大。
林晚宁已经把虫翅塞进了围裙口袋,转身往厨房走。
“渊尘。”她头也不回,“把地上的虫子,挑翅膀完整的,全捞上来。”
“全部?”
“全部。”
“可那有两万七千只。”
“那就两万七千只。”
林晚宁在厨房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控制中心。
九个兽人,加两个少年,全都在看她。
“今天晚饭。”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每个人的胃上,“管够。”
厨房从来没这么忙过。
林晚宁把活分了下去,分工比打仗还利落。
战渊负责炸,他控温稳,赤金火焰能把油温死压在一百八十度。
夜幽负责处理翅膀,他暗影里那双手又快又准,撕下翅膀、去掉边缘的硬刺、片成均匀的薄片,一只虫翅经他手只要三秒。
渊尘负责调面糊,他对配比的执念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面粉、淀粉、冰水的比例,他调了七次,调到面糊挂在筷子上能拉出一条不断不连的线才肯罢手。
“冰水。”渊尘说,“必须是冰水,温度越低,炸出来越酥。”
“我来。”澜月抬手,一缕蓝光渗进水盆,水温在三秒内降到接近冰点,可一颗冰碴都没结。
林晚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句吐槽差点脱口而出:十级人鱼皇,深海之主,沦落到给虫翅天妇罗冰镇面糊水。
但她没说,她忙着调蘸料。
末世物资紧,没有酱油没有味淋,她用发酵炉里养的盐曲打底,加了点战渊从雪原异兽身上取的脂肪熬的油,再兑了渊尘那锅安神草药汤的汤底,咸鲜里带一点回甘和草本香。
她尝了一口,点头。
“可以了。”
第一片虫翅下锅。
油花“滋”地一下围着面糊翻涌起来。
三秒,五秒,那片裹了薄面糊的虫翅浮上油面,颜色从浅黄转向金黄,边缘卷起细密的小泡。
战渊用长筷把它夹起来,控了油,放在垫了吸油纸的盘子里。
整个厨房的人,包括路过门口的疾风,都盯着那一片金黄。
林晚宁拿起来,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
那声音脆得不像话。
她嚼了两下,眼睛慢慢睁大。
外层的面糊酥到掉渣,里面的虫翅韧中带脆,有一点海产的鲜,又有一点点坚果的香,甲壳素特有的那种“嘎吱”口感,被高温激发到了极致。
她又咬了一口。
“……可以。”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可手已经诚实地伸向了第二片,“非常可以。”
战渊在旁边盯着,喉结动了一下:“给我也来一片。”
“炸你的去。”林晚宁把盘子护住,“这是试吃,试吃只有我有资格。”
战渊:“……”
油锅一口不够,玄岩从地库搬了三口大锅出来。
战渊掌一口,夜幽用暗影里凝出的火掌一口,凌空在第三口锅底输雷系热能。
三口锅同时开炸,金黄的虫翅一盘接一盘地往外端。
香味是藏不住的。
油炸甲壳素的那种焦香,顺着基地的通风管道,一路飘到了居民区。
三万人的棚户区,现在是漂在天上的居民层,开始骚动。
先是几个,然后是一片,然后是几乎所有人,都循着那股香味往美食城一楼涌。
赵慧芳抱着孩子挤在最前面,鼻子一抽一抽的:“这是……炸什么?好香啊。”
“听说是把今天打下来的虫子炸了。”旁边有人答。
“虫子?”赵慧芳脸色一变,“那能吃吗?”
“林老板亲自下厨炸的。”那人咽了口口水,“能不能吃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是真饿了。”
人群里有人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末世三年,这些人见惯了虫族。
虫族是噩梦,是亲人死在面前的理由,是半夜不敢合眼的恐惧。
可现在,那个把整座基地托上天的林老板,林女王,把扑过来的虫子打下来,炸成了一盘一盘金黄酥脆的吃食,香飘十里。
林晚宁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外面乌泱的人群,愣了一下。
“……都来了?”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主君,据估算,一楼大堂现在聚集了约一万两千人,门外还有约一万五千人在排队。”
林晚宁看着那些脸,有抹眼泪的,有咽口水的,有抱着孩子踮脚往里看的。
她忽然把围裙往腰上一系。
“战渊,加锅,玄岩,把地库里的食用油全搬出来,澜月,冰镇面糊水的活你包了,渊尘,面糊不够你接着调。”
“宁宁。”战渊抬头,“两万七千只虫,翅膀够全基地分吗?”
林晚宁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还没捞完的虫尸雪原,又看了看排在门外的人群。
“不够,就再去打。”
这话一出,光耀和暗夜眼睛都亮了。
“我们去!”光耀羽翼一展。
“说好谁打得干净谁加一份。”
暗夜补了一句,黑眼睛里头一次有了那种很纯粹的、属于孩子的雀跃。
那一晚,基地一楼的大堂成了末世里最不真实的地方。
三口油锅扩成了八口,金黄的虫翅天妇罗一筐一筐地端出来,蘸着林晚宁调的盐曲汤汁,一份一份发到每个人手里。
三万人,排着队,一个挨一个。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
觉醒者主动让普通人先拿,大人把第一份塞给孩子。
林晚宁站在油锅后面,炸到手腕发酸,可她没停。
她看着那些人接过虫翅,咬下第一口,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从迟疑,到惊讶,到眼眶发红。
老头捧着那片金黄,咬了一口,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又咬了一口。
“跟着女王混。”他声音哑,“连虫子都这么好吃。”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到后来,整个大堂的人,一边嚼着虫翅,一边重复着这句话,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林晚宁听见了。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炸。
可她炸虫翅的手,慢了半拍。
澜月在她旁边冰镇面糊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盘刚炸好的、最酥的那几片,挑出来,放到了她面前。
“你从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他说。
林晚宁拿起一片,咬下去。
“咔嚓”一声。
她忽然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那时她蹲在基地最底层的垃圾堆边,啃一块发硬的压缩饼干,心里想的是怎么熬过下一个夜晚。
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站在一座飞在天上的城里,把扑过来的虫子炸成天妇罗,喂饱三万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