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预定袭击日,仅剩最后七天。
“晨光”基地如同一张被拉至极限的硬弓,每一根弓弦都绷得咯咯作响,每一处防御工事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择人而噬的杀意。西、南、北三面围墙完成了最后的加固与陷阱布设,散发着铁与血的气息。所有人员、物资、火力点,均已就位,只等那“月缺之夜”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最后冲刺、神经绷紧到极致的关头,脚下这片躁动的大地,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剧烈的“痉挛”。
地脉能量流的潮汐周期,骤然缩短了!
之前,能量潮汐的起伏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天一次,虽带来种种不适,但尚在可预测和承受范围之内。可就在最后一周开始的第一天,基地内所有能量探测仪器,连同林烨自身的系统感知,都捕捉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信号——新一轮的能量潮汐,在距离上次高潮仅仅七天后,便已如海啸般的前锋,悄然抵达!
而且,其强度,远超以往!
“嗡————”
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共鸣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基地范围内响起。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肉体的能量震颤。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诡异地扭曲、折射,白天也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绿色的、不断流转的光晕。
“又来了!所有人注意!能量潮汐!回到指定安全位置!非战斗人员避入掩体!”阿木沙哑的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简易广播系统响起,在诡异的共鸣声中显得格外飘忽。
但这仅仅是开始。
短短十二小时后,又一阵更强的震颤袭来!淡绿色的光晕变得更加明亮,甚至隐约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着的、如同极光般的细微能量丝絮。一些金属物品表面,开始跳跃起细小的、噼啪作响的电火花。几盏依靠能量网络微弱供电的照明灯忽明忽灭,最终“噗嗤”一声彻底熄灭。
“周期……缩短到了不到十小时?!”阿木盯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曲线,脸色惨白。
接下来的几天,能量潮汐如同一个失控的、不断加速的泵,疯狂地冲击着这片区域。周期从十小时,缩短到八小时,六小时,五小时……每一次潮汐的峰值,都比上一次更高!那笼罩基地的淡绿色光晕,在潮汐高峰时,亮度足以在夜间照亮百米范围,将整个基地映照得如同鬼蜮。
如此频繁、剧烈的能量冲刷,带来的直接影响是灾难性的。
首先是植物。能量网络覆盖范围内的所有作物、杂草、乃至防御植物,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疯长”状态。田地里,原本需要一周才能看出变化的作物,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穗、结果!但这生长是畸形的,扭曲的,充满了狂暴的生命力。果实异常膨大却迅速腐败,茎秆脆弱易折,叶片边缘卷曲焦黄。防御植物也受到影响,豌豆射手的射速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荆棘藤蔓的蠕动失去了一部分精准控制,有时会无差别地攻击靠近的一切移动物体(包括偶尔飞过的变异飞虫);连古树守卫者那庞大的身躯,都在能量潮汐的冲刷下,树干上的银色脉络光芒剧烈闪烁,传递来的意识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负荷感”。
老周不得不组织大量人手,日夜不停地“修剪”田地里的作物,抢收那些尚未彻底畸变的果实,同时还要小心地“安抚”和“引导”那些防御植物,防止它们能量过载或失控。工作量激增,人人疲于奔命。
其次是人。长期处于这种高频、高强度的能量乱流中,即使有能量网络的微弱梳理和古树宁静光环的缓冲,居民们的身心也开始出现严重问题。轻度能量亢奋和能量不适同时大规模爆发。
一部分人(多为青壮年,尤其是护卫队员)变得异常兴奋、暴躁、失眠,精力仿佛用不完,但情绪极不稳定,容易因小事争吵、斗殴。而另一部分人(多为老弱妇孺或体质敏感者)则出现相反症状:剧烈头痛、恶心、眩晕、肌肉无力、甚至短暂失明或幻听。苏沐晴的医疗室再次被挤爆,宁神草药和简易镇静剂消耗速度是之前的数倍,但仍杯水车薪。
更糟的是,能量乱流似乎干扰了部分人的神经系统,引发了小范围的集体性臆症。在两次剧烈潮汐的间隙,竟有十几名居民同时声称看到了“绿色的鬼影”或听到了“地底的呼唤”,引发了一阵短暂的恐慌,直到秦虎带人强行弹压才平息。
阿木的监测显示,基地周边的辐射值随着能量潮汐同步剧烈波动,高峰时超过安全线二十倍以上!虽然持续时间短,但如此高频的峰值辐射,对长期暴露其中的人体伤害是未知且恐怖的。
基地内部一片混乱,外部同样风起云涌。
“绿潮区”仿佛受到了能量乱流的“滋养”,扩张速度明显加快!最新的侦察报告(已无法抵近,只能远观)显示,那片墨绿色的疯狂丛林,其边缘在短短几天内,又向外推进了至少两百米!中心那团不详的、散发着浓郁绿光的“母株”,在能量潮汐高峰时,其光芒甚至能穿透一定距离的雾气,如同黑夜中的绿色灯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与混乱波动。有侦察队员发誓,在望远镜中,看到那“母株”的轮廓,似乎在随着能量潮汐的节奏,微微“膨胀”和“收缩”,如同……在呼吸,或者在“吞食”能量。
受“绿潮”和能量乱流的双重刺激,周边的变异生物彻底陷入了狂暴。那些“厚甲撕裂者”、“幽影猎手”、“酸液喷射者”,乃至更多稀奇古怪的强化体,如同被驱赶的兽群,频繁地、无规律地冲击着基地外围的预警圈和陷阱带。它们不再畏惧死亡,攻击更加疯狂、不计代价。虽然每次都能被严阵以待的巡逻队和预设火力击退,但频繁的交火严重消耗了护卫队员的体力和宝贵的弹药储备,更让所有人的神经得不到片刻放松。小武的外围游击行动也因此受到极大限制,侦察组不得不将更多精力放在规避这些狂躁的兽群上。
就在昨天傍晚,一次剧烈的能量潮汐高峰过后,东北方向的地平线处,传来了持续数分钟的、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明显震颤!事后确认,是“绿潮区”边缘发生了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和地面撕裂,大量被“绿潮”侵染的泥土和变异植物随着崩落的土石,覆盖了更广阔的区域……
在袭击日前三天,盖亚的通讯,穿过剧烈的能量干扰,艰难地抵达了林烨的数据蒲公英节点。全息影像闪烁不定,充满杂波,盖亚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稳。
“林烨……能量流……监测数据……异常……”
“模型修正……峰值……可能大幅提前……预测误差……极大……”
“新数据……能量流高峰……与……你方预计袭击时间点……重叠概率……上升至67%……”
“警告……若二者叠加……能量环境将……极端混乱……不稳定……”
“影响包括:强烈电磁脉冲(损坏电子设备、干扰通讯)……生物神经与内分泌系统紊乱加剧(包括人类与变异体)……地壳应力释放(可能诱发……浅源地震)……高能辐射粒子流(辐射风暴)……”
“届时……战局……将充满……不可预测变量……你方植物系统……亦可能受……强烈干扰……”
通讯在刺耳的电流噪音中中断。
林烨坐在指挥点内,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因又一次能量潮汐而引发的居民惊呼和器物翻倒声,感受着脚下大地那微弱但持续的震颤,望着窗外那片被淡绿色光晕笼罩的、如同鬼域般的基地。
他缓缓靠向椅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荒谬的、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地脉能量流高峰,可能会和匪帮的总攻,撞在同一个晚上?
电磁脉冲、地震、辐射风暴、生物狂暴、植物系统不稳定……这些天灾,要和三百多亡命徒的人祸,一起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不,这已经不是连夜雨和打头风了。这是海啸、雷暴、暗礁、海盗,一股脑地全砸了过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中所有的疲惫、荒谬、乃至最后一丝对“运气”的期待,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纯粹到极致的冷静,和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传令,”他的声音,在又一次袭来的、更加剧烈的能量震颤和淡绿光芒中,清晰地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最后三天,按最终预案执行。所有人员,做好应对能量风暴与敌军总攻同时到来的最坏打算。”
“告诉秦虎,告诉苏医生,告诉老周,告诉阿木,告诉小武,告诉每一个人——”
“天要塌,那就顶着天打!地要裂,那就踩着裂缝杀!”
“二十天的准备,不是为了等一个‘好天气’。是为了在任何天气下,都能让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命令下达。整个“晨光”基地,在这最后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能量乱流与诡异天象中,沉默地、坚定地,进入了最终的、也是最黑暗的——决战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