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功章贴在扫描区的瞬间，门缝里的蓝光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金属门没有进一步动作，连那丝微弱的震动都消失了。陈砾的手还按着勋章，指节发白。他知道不对。
小棠靠在墙边，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她抬起手摸了下鼻腔，指尖沾了点红。刚才那次接入已经让她脑子像被铁针扎过一遍，现在太阳穴还在跳。
赵铁柱站在后方，盾牌横在身前。他盯着头顶那些炮口，发现充能的红光又开始亮起，比之前更急。“要炸了。”他说。
陈砾猛地回头，看向小棠。“还能再连一次吗？”
她没说话，只是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门框的数据接口上。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模拟某种频率。
就在这时，飞行器残骸的方向传来一阵杂音。通讯频道断断续续响起声音：“别试物理验证……系统是活的。”
是孟川。
电流干扰让他的声音变得破碎，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门锁认的是林远舟的基因序列……不是物品，是人。必须用生物信号激活。”
陈砾立刻反应过来。“你能远程破解吗？”
“不行。防火墙会反噬。只有近距离精神同步才可能绕开检测。”孟川的声音顿了顿，“只有她能做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小棠身上。
她咬了下嘴唇，没拒绝。脚往前挪了一步，身体晃了下，扶住墙面才站稳。
“你撑得住？”陈砾问。
她点头。“给我十秒。”
话音落下，她闭眼，手掌再次悬在数据接口上方。这一次她没直接接触，而是将意识沉下去。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段音频的波形，还有那串编号S-K-Y-01-LY-7942。她在记忆里拆解它，把数字转化成可识别的生物电频率。
额头开始冒汗。
她的手指轻轻颤抖，像是在敲击看不见的键盘。呼吸越来越快，胸口起伏剧烈。鼻腔里的血又流了下来，顺着下巴滴到地面。
赵铁柱低声说：“上面的能量读数在升。”
陈砾盯着头顶那些炮口。红光越来越亮，炮管已经开始旋转。他估算时间，最多还有三十秒，攻击就会释放。
“小棠。”他喊了一声。
她没应答，整个人像是陷入某种静止状态。只有额角的汗不断滑落，滴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湿痕。
倒计时二十秒。
孟川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出：“DNA模拟需要完整波段匹配。她得把序列拼出来，不能错一个节点。”
陈砾握紧军刀，站在小棠身侧。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挡在她前面。
十五秒。
炮口完全充能，红光刺眼。
十秒。
小棠突然睁眼，瞳孔收缩成一点。她抬起右手，指尖对准接口，嘴里吐出一段音节，像是某种编码指令。
“LY-7942……启动。”
那一瞬，她的精神力穿透防火墙，将模拟的基因序列送入系统核心。
门锁上的红灯闪了一下，转为绿色。
“咔嗒。”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漆黑通道。冷风从里面吹出，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
陈砾没有迟疑，一把抱起小棠就往里冲。
他们刚滚进通道，身后就是一声巨响。整片平台炸开，火浪翻滚，碎石四溅。爆炸的气流撞在背上，陈砾翻了个身，用身体护住她。热浪扫过脸颊，头发被烧焦了几缕。
通道入口开始自动闭合。
最后一点光线中，他看见赵铁柱还站在外面，盾牌插在地上，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翻。他想站起来，但被一块坠落的金属砸中肩膀，扑倒在尘埃里。
“赵铁柱！”陈砾喊。
门缝只剩一道窄线。
他抱着小棠往里爬了几步，回头看。火光映在逐渐闭合的门缝边缘，照出赵铁柱挣扎的身影。下一秒，轰隆一声，门彻底关闭。黑暗吞没了所有声音。
空气里只剩下烟尘的味道和轻微的喘息。
陈砾趴在地上，缓了两口气。他把小棠轻轻放下，检查她的呼吸。还算平稳，但脸色惨白，鼻血已经止住，额头全是冷汗。
他伸手探她脉搏，跳得很快，像是随时会停。
“挺住。”他说，“我们进来了。”
通讯器忽然响了一声。孟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你们……没事吧？我看到……爆炸画面……赵铁柱呢？”
“门关了。”陈砾低声说，“他没进来。”
“我能……重新接通外部摄像头……但需要时间。”孟川的声音越来越弱，“先……确保小棠安全。”
通讯中断。
陈砾坐起身，背靠墙壁。通道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行。前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出手电，打开开关。光束照出去，照亮一段锈蚀的金属地面，墙上有些模糊的标识，字迹已经剥落。
他低头看小棠。她还闭着眼，手指蜷着，像是还在抓着什么信号。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度很低。
几分钟后，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门……开了吗？”她问，声音很轻。
“开了。”陈砾说，“你做到了。”
她松了口气，想抬手擦脸，但手臂使不上力。陈砾帮她抹掉额头的汗，动作很轻。
“疼吗？”
她摇头，又点头。“像脑袋被人劈开两次。”她说完，自己笑了笑。
陈砾也笑了下，但没放松警惕。他抬头看通道深处，光束照不到尽头。那里有风，说明空气流通，也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能走吗？”他问。
她试着动了下腿，疼得皱眉。“左脚麻了。给我一分钟。”
陈砾脱下外套垫在她头下，然后检查自己的装备。军刀还在腰间，布包里的种子没丢，义肢有些变形，但还能用。他从包里取出一瓶水，喂她喝了一口。
水很凉，她打了个颤。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往前。”陈砾说，“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来，把手电调到最亮。光束扫过墙壁，发现一处刻痕。不是抓痕，是人为划上去的。三个字母：LYZ。
他记住了。
小棠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靠在他肩上。两个人一高一矮，沿着通道向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金属走廊里回响。
走了约莫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道向下倾斜，右边则通向一扇半开的铁门。门上有个标志，残缺不全，只能看出下半部分是个翅膀形状。
陈砾停下。
小棠突然拉住他胳膊。“等等。”
“怎么了？”
她没回答，而是闭上眼，手指贴在太阳穴上。几秒后，她说：“右边……有信号。”
“什么信号？”
“不是机器的。像……心跳。”
陈砾皱眉。“你确定？”
她点头。“很弱，但确实存在。而且……它在等我们。”
陈砾盯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像是从深处透出来的。他想起孟川说过的话——这地方的系统是活的。
他把手电关了。
黑暗中，只有那点红光还在闪烁。
“你觉得能进去？”他问。
小棠深吸一口气。“如果只是接收信号，不深入核心，应该不会触发警报。”
“可一旦出事，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但我们也没别的选择。”她说，“你不觉得吗？它知道我们会来。”
陈砾没动。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你信我吗？”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迈步走向那扇门。
门比看上去重得多。他用肩膀顶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小棠跟在后面，手一直没离开他的衣角。
里面是一个圆形房间。地面中央有个凹槽，像是某种装置的底座。四周墙壁布满线路，大部分已经断裂。唯一还在运作的是一根竖立的柱体，顶端发出暗红光芒，一闪一灭，节奏稳定。
就像心跳。
小棠走近柱体，伸手碰了下表面。金属冰凉。她闭眼，开始接收信号。
陈砾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
三分钟后，她突然开口：“这不是防御系统。”
“是什么？”
“是记录仪。”她说，“它在储存信息。很多年了，一直在存。”
“存什么？”
她睁开眼，脸色变了。“所有进入这里的人……他们的记忆。”
陈砾走过去。“包括林远舟？”
她点头。“不止他。还有后来的……好几批人。他们都失败了。系统把他们的意识截留下来，当成数据备份。”
“你是说……这些人还‘活着’？”
“不算活。”她摇头，“更像是……被卡在某个片段里，重复播放。”
她指着柱体底部的一个接口。“我能读取一段。但只能看一次。之后系统会锁定访问权限。”
陈砾沉默几秒。“试试。”
她把手放上去。
柱体的红光突然加快，整个房间嗡鸣起来。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
“我看到了。”她声音发抖，“他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外面警报响了，有人在喊‘辐射泄漏’。他没跑。他在输密码……把什么东西封进了最底层。”
“什么东西？”
她摇头。“画面断了。最后一帧是……一个孩子。”
陈砾心头一震。
“什么孩子？”
她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和我……有点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