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叮铃铃~”
“啪!”
张瑞闭着眼睛,准确的找到在枕头边的手机关闭了闹钟。
“啊...”张瑞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咔吧!”身上的关节发出了连续的响声。
张瑞慢慢坐起来。
铁架床在他身下发出吱呀一声,这床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上铺堆着被子和书,有一本快掉下来了,半悬在空中。
对面的床空着,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张瑞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
星期五,上午7:32。
今天一整天都没课,一个想毕业就考公的室友去图书馆学申论了,一个本地的回家了,还有一个和女朋友约会去了。
今天宿舍就他一个人。
张瑞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下来。
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响,这破学校,到现在还是水泥地。
听说新宿舍楼已经在修建了,不知道他们还住不住的上。
张瑞将桌上已经翻开的《结构力学》拿到了一边,从里面把洗漱杯和牙刷拿了出来。
从床上把手机揣到了兜里,走到水房刷牙洗脸。
水龙头的水很凉,听说新宿舍楼不止有独立的卫浴,还有热水器。
凉水打到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张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瘦,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头发乱糟糟的,要理发了。
一切都很好。
张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一切都很好”。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这样的日子,这样普通的日子,是好的,是珍贵的,是会没有的。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
张瑞回到了宿舍,坐回桌前,翻开了那本《结构力学》。
静定结构的受力分析,他上周就没听懂,这周更看不懂,盯着书上的那些桁架和弯矩图,脑子好像被糊了一层浆糊。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联系他。
张瑞看了一会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又发了一会呆,又去水房洗了把脸。
回到桌前,还是看不进去,看了一会时间,8:32。
快九点了,他在想要不要去图书馆,或者给家里打个电话。
上次打电话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妈说家里都好,又给他转了两千块钱,让他吃点好吃的。
张瑞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看着它,屏幕是黑的,安安静静的。
“等会再打吧。”
每次打电话都要说很久,妈妈总有说不完的话,什么家里狗子生了,二姨家表姐考上研究生了。
张瑞其实喜欢听这些,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顶配5090显卡的笔记本电脑,现在他想打会游戏。
电脑开机,张瑞熟练的打开的撸啊撸,晋升钻石的最后一把晋级赛。
正打的激烈的时候,手机响了,张瑞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张瑞准备等这波团战打完再接,手机只响了三声就停了。
应该没啥事吧,就响了三声。
团战打完了,张瑞的瑞文一杀三,顺利晋级钻石。
张瑞打开手机给妈妈打了过去。
“喂?你是这位阿姨的儿子吗?”
“……是。”
“你爸妈在菜市场门口车撞了,现在上救护车了,去市一院。你赶紧过来。”
“我……我在,我……”
“你赶紧过来吧。”
电话挂了。
手机掉在了地上,不是他扔的,他的手和腿都软了,想要站起来,根本站不起来。
张瑞强撑着捡起手机,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挂掉,再拨。
嘟——嘟——嘟——没有人接。
再拨。
没有人接。
再拨。
没有人接。
张瑞把手机摔在床上,想哭,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他应该去火车站,他应该买票,他应该回去。
但他的腿不动,他的腿像灌了铅,他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就是拨不出下一个电话。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这个场景他经历过。
像他站在这里,握着手机,听着无人接听的嘟声,已经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
张瑞几乎是摔着接起来的。
“妈!”
“……你好,我是市一院急诊科。请问你是张秀兰的家属吗?”
他的血冷了。
“是……我是她儿子。”
“你爸妈出了车祸,现在在抢救,请你尽快赶来。”
“他们现在怎么样?她严不严重?”
“……你先过来吧。”电话中似乎有什么话没说。
电话挂了。
张瑞站在宿舍中央。
窗外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篮球。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电脑上,照在那个还停留在晋级的界面上。
世界还在正常地转,但他的世界停了。
张瑞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着的、像受伤的动物一样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妈妈,对爸爸。
对那个没接的电话。
对那个永远拨不通的电话。
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
光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像有人拧了一个旋钮,把世界的亮度一点一点调低。
窗外的阳光还在,但颜色不对了。
不是金色的,是惨白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他抬起头。
宿舍还在,床还在,桌子还在,电脑也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张瑞说不上来。像整个世界的颜色被抽走了一层,所有的东西都浮在表面上,没有重量,没有影子。
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老的一个人。
弯着腰,背着手,看不清脸。
他的轮廓在光线里微微晃动,像水里的倒影。
“你是谁?”张瑞的声音沙哑,喉咙里还有哭腔。
老人没有回答,他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很慢,像走了很远的路。他停在张瑞面前,低下头,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对着他的脸。
“你在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