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擦了擦脸,站了起来。
“我爸妈出车祸了。我……我没接到妈妈的电话。”
“然后呢?”
“然后救护车来了,然后他们在抢救。”
“然后呢?”
张瑞看着老人,老人的脸还是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如果那是眼睛的话,让他觉得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透了。
“然后……我不知道,我刚接到电话,我还没来得及去医院。”
“你没去。”
“我刚接到电话!”张瑞的声音大起来,“我马上就去!”
“你没去。”
老人说第二遍的时候,声音没有变重,没有变快,还是那种很轻很平的调子。
但张瑞的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心中只感觉他说的好像是真话。
“你没去,你蹲在这里,哭了很久,然后你站起来,走到火车站,最近的一班车是第二天早上的,你等了十六个小时,你到医院的时候,他们都走了。”
“你在说什么?”张瑞的声音在发抖。
“你在说什么?她刚出事,我刚接到电话,我...”
“你已经在这里了。”老人说。
“你看看窗外。”
张瑞转头。
窗外不是宿舍楼下的篮球场了,是一间病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光。
床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只手垂在床边,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
“不……”
“你赶了十六个小时的路。”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到医院的时候,他们都走了。”
“别说了……”
“那天晚上走的,你握着他们的手,走的时候,手凉了,你在他们床边坐到天亮,你没哭,你觉得你没资格哭。”
张瑞转过身,面对老人,他的脸上全是泪,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你是谁?”他问。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你。”老人说。
张瑞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床架上。
铁床晃了一下,上铺那本快掉下来的书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啪的一声。
“这不是真的,”他说,“这不是真的,我刚睡醒,我妈刚出事。我还没来得及去医院。”
“你没去。”
“我马上就去!”
“你没去。”老人第三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变重了,是变轻了,轻得像叹息,像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一个电话挂断之后,那很长很长的沉默。
“你去了,你也没赶上。”
张瑞蹲下来。他蹲在床架和书桌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只被打伤的动物。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只是……没接到那个电话,”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模糊不清,“我只是……说了等会儿……我只是……”
“你只是一个人。”老人说。
“你只有二十岁,你只是不知道那个电话会是你妈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只是不知道,那个上午,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上午。”
张瑞抬起头,他的眼睛红透了,但没有泪了,泪好像流干了。
“你能让我回去吗?”张瑞说。
“你能让我回到那个电话响的时候吗?这次我一定接。我不打游戏了,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接那个电话,我就听她说那些话,她说什么都行,说多久都行,我什么都不打断她。”
老人没有说话。
“求你了。”张瑞的声音碎了。
“让我接那个电话,让我跟她说一句话,一句就行,让我告诉她...”
张瑞停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让我告诉她什么?”老人问。
张瑞张着嘴,没有声音出来。
但他的嘴唇在动。他在说那句话。那句他想了很久,但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让我告诉她,我爱她。”
他说出来了,声音很小,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但他说出来了。
老人蹲下来,伸出手,,那双看不清的手,放在张瑞的肩膀上。
“她知道。”
老人说,“她一直都知道。”
张瑞看着他。
“你不用接那个电话,”老人说。
“她不用在电话里听你说那句话。她很久以前前就知道了,你给她买的每一件生日礼物,你每次回家喊的那声‘妈’,你每次说‘等会儿再打’的时候——她都知道你心里有她。”
“但我没说出口……”
“她知道。”
“我没能陪她最后一段……”
“她没怪你。”
张瑞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一次不一样,一次不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着的哭,是那种,像什么东西化了,像冰在太阳下面化了。
张瑞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张瑞抬起头,看着老人的脸。还是看不清,但他觉得那双眼睛在笑。
“我能做到的,是记住她,记住她还在的时候。”
老人站起来,他的轮廓在光里晃了一下,像一面镜子里的自己在点头。
“你过关了。”
白光涌上来,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白,是那种从裂缝里渗进来的、带着温度的白。
宿舍在消退。
床、桌子、那本《结构力学》、那台顶配5090显卡的电脑,都在白光里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张瑞出现在了一个白色的平台上,身上的装备都回来了。
他站了起来,脸上还有着泪痕。
【你已通关第六重渊深渊回响。】
张瑞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缓过来,这特么是谁设计的关卡,后劲太大了。
在关卡里,感觉那个人都不是他,很多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受控制。
还有那个什么撸啊撸,后面都过时了,过了两年又出了一个三角粥,老火了,撸啊撸都没玩了。
再说了,自己以前可是最强王者,还需要上钻石?
爸爸妈妈也也还在啊,张瑞打开了群聊。
张瑞:老妈,我爱你。
张瑞:老爸,我也爱你。
李萍悦:这又咋了这孩子,妈妈不需要你爱,你抓紧回来给我添个孙子,每天在外面不着家。
张建国:你小子是不是又在外面冒什么险了,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