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没起床。他快步下楼，朝厨房方向走去。
越靠近厨房，他的脚步越慢。
最后他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个新牌子：“霍格沃茨主厨房——魔法部餐饮管理处”。
卢耳麦盯着那个牌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推门。
厨房里变了。
布局还是那个布局，但所有用具都换成了新的——闪亮的铜锅，整齐的橱柜，现代化的魔法炉灶。
几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家养小精灵正在忙碌，动作标准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味，但那种味道……很标准，很规范，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随机性，那种偶尔烤焦一点、偶尔多加一勺糖的、活生生的味道。
卢耳麦的目光转向厨房角落。
那里曾经是他的小卧室——用几个旧屏风隔出的私密空间，里面只有一张窄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现在屏风不见了，隔间被打通，放上了一张崭新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巫，穿着笔挺的西装，正低头查看一份菜单。
听到动静，男巫抬起头。
“你是？”他问，语气礼貌但疏离。
卢耳麦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位置——那个曾经放着他的窄床、他夜里蜷缩着躲避噩梦、他存放那些不值钱但珍贵的小物件的角落。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生理的痛，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他转身离开厨房，没理会身后男巫疑惑的呼唤。
他在走廊里快步走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被抹去所有痕迹的厨房。
然后他闻到了派的味道。
不是厨房里那种标准化的、批量生产的派香。是更熟悉的、带着一点焦糖味、一点肉桂香、面团发酵恰到好处的味道。
他顺着味道走到一扇窗前——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方向，大概有学生在偷偷烤东西。他站在那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他转身朝礼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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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正在用早餐。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但气氛有些压抑——乌姆里奇虽然不在了，但魔法部新派的“餐饮管理”明显不受欢迎，学生们对着盘子里的标准套餐，表情都蔫蔫的。
教师席上，邓布利多坐在中间，正和麦格低声交谈着什么。斯内普坐在最边上，一如既往地阴沉着脸，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
卢耳麦走进来时，整个礼堂的说话声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看向这个消失了几天、传言被伏地魔带走折磨、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的红发烘焙师。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东西——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派，外壳金黄酥脆，香气四溢。
卢耳麦径直走向教师席。
他停在邓布利多面前，把派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派盘和木桌接触时还是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咚”。
“厨房换人了。”卢耳麦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有个人，坐在我的卧室里。”
邓布利多抬起头，蓝眼睛看着他，里面是复杂的情绪。
“魔法部的安排。”邓布利多说，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他们认为霍格沃茨的餐饮需要‘规范化管理’。我暂时无法反对。”
卢耳麦盯着他，金瞳里没什么情绪，但手指在派盘边缘收紧。
“那我呢？”他问。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可以做校长助理。”
死寂。
不是安静，是那种空气突然被抽干的、窒息般的死寂。
长桌上，哈利手里的叉子掉进了盘子里，发出哐当一声。赫敏倒抽一口冷气。罗恩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腿。教师席上，麦格的表情僵住了，斯内普的眉头狠狠皱起。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场景——礼堂里，卢耳麦把一个派砸在乌姆里奇脸上，然后把她按在地上打。而现在，他手里又拿着一个派，而邓布利多说了和乌姆里奇一样的话。
“校长助理。”卢耳麦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
“这是升职。”邓布利多继续说，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如果你想，做我的秘书也行。工作很轻松，主要是——”
他没说完。
因为卢耳麦举起了派。
不是快速举起，是缓慢的、蓄力的、像拉满弓弦一样的举起。他的手很稳，派盘平托在掌心，热气袅袅上升。他的眼睛盯着邓布利多，金瞳里没什么怒火，但那种平静反而更可怕。
整个礼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哈利的心脏狂跳，他想站起来，想阻止，但腿像灌了铅。赫敏捂住了嘴。弗雷德和乔治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
教师席上，麦格已经半站起来，魔杖握在手里。斯内普的手也按在了袍子下的魔杖上。
邓布利多没动。他只是看着卢耳麦，看着那个举起的派，看着那双平静的金瞳。
一秒。两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派要砸出去的那一刻，邓布利多突然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心的、愉快的笑容。
他站起身——动作不快，但很从容——然后伸手，不是挡开派，而是轻轻按住了卢耳麦的手腕。
“开玩笑的。”邓布利多说，声音响亮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霍格沃茨可以准备第二个厨房。”
他顿了顿，蓝眼睛扫过整个礼堂，最后落回卢耳麦脸上。
“地下一层，靠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边，有个旧储藏室。空间够大，通风良好，还有独立的食材通道。从今天起，那里是你的新厨房。只属于你，不受魔法部管辖。”
卢耳麦的手慢慢放下。派盘重新落回桌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家养小精灵呢？”他问。
“你可以选两个熟悉的助手。”邓布利多说，“其他的，你自己决定。”
礼堂里响起压抑的、松一口气的声音。然后，不知谁第一个开始鼓掌——是弗雷德，他站起来用力拍手，乔治立刻跟上。接着是金妮，赫敏，罗恩，纳威，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长桌也陆续响起掌声。
很快，整个礼堂都在鼓掌。学生们站起来，欢呼，吹口哨，像庆祝一场胜利。
卢耳麦站在教师席前，听着那些掌声，看着那些笑脸。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派，又抬头看了看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对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的底线。我不会碰。
卢耳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餐刀，切了一块派，放进邓布利多面前的盘子里。
“尝尝。”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吞的调子，“新配方。”
然后他转身，朝礼堂外走去。红发在晨光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步伐还是那种慢吞吞的、温吞的步伐。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邓布利多。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然后他离开了。
礼堂里，邓布利多拿起叉子，尝了一口派。肉桂和焦糖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温热，甜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苦味。
他笑了。
而长桌上，哈利看着卢耳麦离开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卢耳麦长生——屏蔽卡给他开了权限，他现在“记得”这件事。但他也知道卢耳麦在墓地的冷漠，知道他和食死徒的关联。
而现在，这个矛盾的男人，有了自己的厨房。
一个不受魔法部控制的、独立的厨房。
哈利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有种预感：
霍格沃茨的平静日子，可能真的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