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精致的羊皮纸上，盖着霍格沃茨校董会的印章，下面是一长串签名。
内容写得很客气，用词文雅，但意思明确：关于辞退厨房烘焙师卢耳麦·伏特的提案，经审议，不予通过。
理由包括但不限于：伏特先生在霍格沃茨服务超过五十年，无重大过失记录；
厨房工作未发现任何问题；
近期事件需进一步调查……
都是废话。
乌姆里奇知道真正的原因：那些老牌纯血家族不想惹麻烦。
邓布利多虽然跑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而卢耳麦·伏特。
那个该死的、温吞的、却敢把她按在墙上打的红发人。
在霍格沃茨待了太久，久到已经成了城堡的一部分。
动他，等于动霍格沃茨的根基。
至少那些校董是这么想的。
“教授们呢？”乌姆里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麦格、弗立维、斯普劳特……他们的意见？”
学生更紧张了：“麦格教授说……厨房人事变动属于后勤事务，应由校董会决定。弗立维教授说……说伏特先生的面包很好吃，不希望换人。斯普劳特教授……”
“说。”
“她说……‘除非我的温室被烧了，否则别拿厨房的事烦我’。”
乌姆里奇的脸色从粉红变成了猪肝色。
她抓起桌上的墨水瓶，想砸，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
砸了还得收拾，而她现在不想让任何人进办公室看见她这副模样。
“出去。”她低声说。
学生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乌姆里奇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脸上的伤口因为愤怒而抽痛。
她盯着对面墙上空着的校长画像
——那些前任校长们今天“集体外出”了，一个都不在，显然是不想参与这档子事。
该死的。
她摸出魔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愈合药膏正在起作用，肿消了一些，但淤青还在，像个耻辱的印记。
走廊里那一幕不断在她脑子里回放：卢耳麦平静的脸，挥出的拳头，还有那些话——
搂着我睡觉就算了。
邓布利多都没敢撤我职。
你算什么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她脸上，比拳头更疼。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校董会不同意。
教授们不支持。
但这不代表她没办法。
她是校长。
至少在魔法部倒台前，她是这所学校的最高权威。
而权威，有时候不需要同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摊开，拿起羽毛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写。
字迹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令
第001号
经查，厨房烘焙师卢耳麦·伏特于本月15日下午，在校长办公室外走廊公然袭击本校校长，行为恶劣，影响极坏。
虽校董会暂未通过辞退决议，但为维护学校纪律与安全，现决定暂停卢耳麦·伏特一切工作，立即生效。
自即日起，卢耳麦·伏特不得进入厨房及任何教学区域，不得与学生接触，不得参与学校任何事务。其工作暂由家养小精灵接管。
此令为最终决定，不得上诉。
签发人：
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
她写完，看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暂停工作。
不是辞退，只是“暂停”。
这不需要校董会全票通过，校长有权临时调整教职工岗位。
等时间久了，等学生习惯了家养小精灵做的饭，等卢耳麦·伏特在人们的记忆里慢慢淡去……
到时候再谈辞退，阻力会小很多。
她摇了摇桌上的铃。
很快，一个家养小精灵啪地出现在办公室里，大眼睛惶恐地看着她。
“把这个，”乌姆里奇把羊皮纸卷起来，用丝带系好，盖上校长印章，
“送到厨房，亲手交给卢耳麦·伏特。告诉他，立刻收拾个人物品离开厨房，从今天起不许再踏入。”
家养小精灵颤抖着接过卷轴：“可是……可是校长女士……伏特先生他……”
“他什么？”
家养小精灵缩了缩脖子：“他……他正在烤晚餐的面包……已经发酵好了，马上要进烤箱……”
“让他停下。”乌姆里奇的声音冰冷，“现在，立刻，去。”
家养小精灵啪地消失了。
乌姆里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脸上的伤还在痛，但心里涌上一股恶意的快感。
不同意辞退？
没关系。
她有的是办法，让那个红发巨人在霍格沃茨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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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
卢耳麦站在长桌前，手上沾满面粉，正把一个个发酵好的面团摆进烤盘。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个面团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烤箱已经预热好了，热浪让厨房里的空气微微扭曲。
几个家养小精灵在旁边帮忙，有的在切蔬菜，有的在搅拌汤锅，但都很安静，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它们都知道走廊里发生的事。整个城堡都知道了。
但卢耳麦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红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金瞳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面团，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温吞表情。
好像早上把校长揍了一顿的人不是他。
“伏特先生？”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卢耳麦转过头。
是那个刚去送信的家养小精灵，它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羊皮纸，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有事？”卢耳麦问，声音温润。
家养小精灵把卷轴递过来，声音发颤：“校长……校长让给您的……”
卢耳麦擦了擦手，接过卷轴。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先把最后一个面团摆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然后才解开丝带，展开羊皮纸。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烤箱加热管的嗡嗡声。
卢耳麦慢慢读着。
金瞳从左到右扫过那些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读完一遍，他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羊皮纸放在桌上，用沾着面粉的手指点了点最后那行字。
“暂停工作。”他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食谱。
“是的……”家养小精灵小声说，“校长说……让您立刻离开厨房……从今天起不许再踏入……”
卢耳麦没说话。
他转身看了看烤箱。
温度已经够了。
他又看了看摆满面团的烤盘，三十个面团，整整齐齐，再等五分钟就能进烤箱，烤二十分钟，正好赶上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