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钟小艾没有躲。
“我不是不让你查案。” 钟小艾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侯亮平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钟小艾靠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哭了出来，把这么多天的担心、委屈、害怕，都哭了出来。
侯亮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过了很久，钟小艾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侯亮平，吸了吸鼻子：“侯亮平，我拦不住你。”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想，有你的原则。”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听到她松口了，侯亮平心里一喜，连忙点头：“我答应你！小艾，我都答应你！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每天给你打电话，绝不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侯亮平嘿嘿笑了两声，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哄好了家里这位，他就能安心回汉东，大干一场了。
十月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侯亮平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惊动钟小艾，走到儿子的房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侯浩然。
小家伙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侯亮平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满是愧疚。
这次回来，满打满算也只待了五天，陪孩子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俯下身，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钟小艾已经起来了，正在给他准备早餐。
“怎么不多睡会儿？” 侯亮平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你都要走了，我哪睡得着。” 钟小艾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手里的动作没停。
“给你煮了点饺子，路上吃，还有你爱吃的酱牛肉，我装了一盒，你到了汉东放冰箱里，饿了可以吃。”
“嗯。” 侯亮平应了一声，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
八点多，钟小艾开车送侯亮平去高铁站。
车上，两人话不多。
钟小艾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熬夜，侯亮平都一一应着。
到了高铁站，侯亮平提着行李下车。
钟小艾也跟着下了车，站在车边，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行了，回去吧。” 侯亮平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道。
“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伤感干什么。”
“你少胡说八道。”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
“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
“快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嗯。”
侯亮平提着行李，转身走进了进站口。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钟小艾还站在原地，隔着车流，远远地看着他。
侯亮平挥了挥手，钟小艾也挥了挥手。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候车大厅。
九点整，高铁准时发车。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城市建筑飞快地向后倒退，很快就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村庄。
侯亮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儿女情长先放在一边。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从包里拿出一摞文件，放在小桌板上。都是他这次回来，特意从家里书房找的，关于类似案件的办案思路和资料。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梳理山水集团的案子。
目前他们手里掌握的，主要是山水集团暴力拆迁、偷税漏税、违规拿地的一些间接证据。这些证据，处罚一下下面的小喽啰还行，想要动赵瑞龙，还差得远。
赵瑞龙太狡猾了。
所有的脏事，他都不沾手，全是下面的人去办。
资金走了好几层空壳公司，绕来绕去，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就算查到了，也都是山水集团的法人顶着，跟他赵瑞龙没关系。
想要扳倒他，必须找到直接证据。
要么，找到他转移国有资产、行贿官员的直接账目。
要么，找到关键证人，指证他。
可这两样，都难如登天。
账目被赵瑞龙做得干干净净，证人要么被收买了，要么被威胁了，根本没人敢站出来。
侯亮平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突破口在哪呢？
他想起了刘庆祝。
刘庆祝是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掌握着山水集团最核心的财务秘密。如果刘庆祝没死，肯定能指证赵瑞龙。可偏偏，刘庆祝 “意外” 身亡了，死无对证。
真的是意外吗？
侯亮平眼神一沉。
他始终不相信刘庆祝是意外死亡。哪有那么巧的事，刚要查山水集团，财务总监就意外身亡了？
肯定是赵瑞龙杀人灭口。
可惜，没有证据。
“刘庆祝……” 侯亮平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刘庆祝死了，但是他老婆还在啊！
刘庆祝当了这么多年财务总监，手里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
说不定，他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事，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老婆。
之前他们也找过刘庆祝的老婆，可那女人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哭哭啼啼的，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后来侯亮平就被打伤了，这事就暂时搁下了。
这次回去，可以再从刘庆祝老婆这里入手。
说不定，能挖出点什么。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连忙拿出笔记本，把这个思路记了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易学习。
陈海在电话里跟他说了，易学习空降京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一上任就整顿政法队伍，还查处了几个和山水集团勾结的基层干警，给他们提供了不少线索。
这位易书记，是王省长亲自提拔的，为人正直，敢作敢当。有他在京州政法系统配合，查案会顺利很多。
还有赵东来。
京州市公安局那边，也愿意配合。
这么一想，侯亮平心里更有底了。
以前是他们反贪局孤军奋战，现在不一样了。
王省长在上面掌舵，政法委、纪委、公安，都站在他们这边。
赵瑞龙的好日子，不多了。
四个小时后，高铁缓缓驶入京州南站。
侯亮平提着行李走出车厢，刚到出站口，就看到了陈海。
陈海站在人群里，笑着朝他挥手。
“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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