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也纠结。
他是警察，是公安局长。
打击犯罪、维护正义，是他的职责所在。
山水集团的问题明摆着，暴力拆迁、涉黑涉恶、行贿官员，桩桩件件都触犯了法律。
既然查到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之前杜伯仲投案，明眼人都知道是弃车保帅。
真要是就这么结案了，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他这个公安局长，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所以陈海找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表面上按流程走杜伯仲的案子，暗地里继续深挖，争取查到赵瑞龙头上。
他也想过要跟李达康汇报，可转念一想，李达康一门心思都在光明峰项目上，最忌讳的就是影响项目稳定。
要是知道他还在查山水集团，肯定不会同意。
思来想去，他就先斩后奏了，想着等查到点实锤再说。
可现在，事情败露了。
李书记肯定很生气。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做错了事，就要认。
骂也好，罚也好，他都受着。
只是…… 查案的事，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走到市委办公楼，乘电梯上楼，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赵东来特意整理了一下警服和警帽，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李达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赵东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亮，宽大的落地窗透进清晨的阳光，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李达康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市委大院。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李书记。” 赵东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恭敬地喊了一声。
李达康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赵东来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心里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李达康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赵东来身上，眼神很冷，像淬了冰一样，上下打量着他，看得赵东来心里直发毛。
“赵东来，你行啊。”
李达康开口了，语气很平淡，可话里的嘲讽和怒意，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本事这么大了？”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不够你施展的，都开始跟省反贪局、跟王省长搭上关系了？”
赵东来心里一沉。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他低着头，老老实实认错：“李书记，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及时向您汇报，是我工作失误，您怎么批评我都行。”
“批评？”
李达康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东来面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我哪敢批评你啊赵局长，你现在可是王省长面前的红人，前途无量，我这个小小的市委书记，哪管得了你啊？”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
赵东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愧。
“李书记，您别这么说。” 他抬起头，看着李达康，语气很诚恳。
“我赵东来能有今天，全靠您一手提拔，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从来没有过二心，更没有想过要改换门庭。”
“那你告诉我，配合侯亮平查山水集团的旧案，是怎么回事？”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啊？”
“杜伯仲都已经投案自首了，案子也已经定性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谁给你的权力？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有没有京州市委？”
李达康是真的气坏了。
昨天在赵立春那里受的气，憋了一晚上，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指着赵东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我问你，山水集团的案子继续查下去，对京州有什么好处？啊？”
“投资商人心惶惶，光明峰项目受影响，京州的经济发展受拖累，最后倒霉的是谁？是京州的老百姓！”
“你赵东来倒好，为了讨好上面，为了自己的政绩，就不管京州的大局了是不是？”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
“李书记，不是这样的！” 赵东来连忙解释，语气很急切。
“我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为了政绩。”
“山水集团的问题，不是一个杜伯仲就能扛完的，暴力拆迁、涉黑团伙、行贿官员背后都有人指使。”
“杜伯仲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外面逍遥法外。”
“我们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职责，明明知道有问题，却因为怕影响项目就不查了，我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也对不起老百姓！”
他说的是心里话，语气也很激动。
可这话听在李达康耳朵里，却更刺耳了。
“你倒是一身正气啊！” 李达康气得笑了。
“合着就你赵东来是好警察，就你一身正气，我李达康就是不顾老百姓死活的昏官是不是？”
“赵东来，我告诉你，少跟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话！”
“发展才是硬道理！”
“没有经济发展，老百姓怎么过上好日子？没有光明峰项目，几十万的就业岗位哪里来？京州的GDP怎么上去？”
“查案查案，案子查得痛快了，项目黄了，经济垮了，老百姓失业了，到时候谁负责？你负责吗？”
“我看你就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达康越说越气，指着赵东来的鼻子，厉声骂道：“我看你就是认贼作父！”
“王江涛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帮他做事？”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连京州的大局都不顾了！”
“你是不是觉得，抱住了王江涛的大腿，以后就能飞黄腾达，不用把我放在眼里了？”
“李书记！”
赵东来猛地抬起头，脸色都变了。
别的他都能忍，可认贼作父这四个字，太重了，也太伤人了。
他赵东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趋炎附势的小人！
他配合查案，只是出于一个警察的本分，从来没有想过要抱谁的大腿，更没有想过背叛李达康。
“李书记，您可以骂我，可以处分我，但是您不能这么说我。” 赵东来的声音有点发紧，眼神里带着受伤，也带着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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