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比什么都快。
周默猛地收火,格温也瞬间后撤。三人几乎同一时间离开井口周边。
紧跟着,隐藏竖井最深处,一道比前面任何异体都更重、更沉的黑影缓缓往上升了。
不是爬。
像被井里无数只手一点点托上来。
先露出来的,是一顶老式矿工头盔。
再往上,是半张塌陷的脸,和一盏嵌在胸口里的矿灯。那灯不是挂着,倒像长进了骨头和肉里,昏黄的光正从肋骨间照出来,把胸腔内部照得像一座小小的矿井。
这东西明显曾经是人。
但现在,它已经更像一具披着矿工残躯的井底产物。它的躯干巨大而扭曲,双臂过长,手掌像矿镐和人骨被揉在一起,膝以下则拖着一大团不断滴落黑膜和灰粉的肉壳,像整个下半身根本没走出过那口井,只是被井底拖着,硬顶上来和他们见面。
更恐怖的是,它胸口那盏矿灯一亮,矿道更深处竟同时亮起了几十盏同样昏黄的灯。
一盏。
又一盏。
像有人在黑里,一盏盏把“工人还在上班”的信号重新点开。
托尼在通讯里只说了一句。
“这不是余震产物。”
“这是老东西。”
周默盯着那玩意儿,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知道托尼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单纯被宙灭震醒的尸群。
这地方原本就埋着某种旧异常。宙灭的降临只是硬生生撕开了本就脆弱的封口,把它从二十年前的矿难、掩埋和官方洗档之后,再次掀回现实表层。
矿井深处,那顶着一胸口矿灯的怪物,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它明明没有完好的脸,可周默就是能清楚感觉到——
它在“认人”。
像一个早就守在井底的老工头,终于等到了新的“下井班”。
随后,它张开嘴。
嘴里没有舌头。
只有一截向内通往黑暗深处的喉道,和铁管回音一样的声音:
“还差……最后一班……”
矿道里的空气在那句话落下后,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秤砣猛地压了一下。
不是单纯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极古老、极下沉、极“井底”的重量。
仿佛这玩意儿不是在问他们谁留班,而是把一整座矿井、几十年的矿难、所有死在这地方却没“下班”的人,一股脑压进这句问话里。谁答了,谁就不是答一句话,是答一条命,答一个位置,答给它当“最后一班”的替补。
周默没回。
格温更不会回。
旺达眼里的猩红却在那一瞬间明显一沉。
不是她差点中招,而是她真的从这句话里听懂了对方的本质。
“它不是想吃人。”旺达语速很低,却很快,“它是在补‘缺’。矿难、封矿、异常重启、宙灭震荡,这地方留下的所有空位、断档、没收完的工、没点完的人数,全在它身上堆成了执念。”
托尼在通讯里马上接上:
“说人话,它会把看到的活人都当成‘待补人员’。”
“而且一旦被它‘认岗’,后面就麻烦了。”旺达盯着那黑灯孩子手里的暗黄矿灯,“它它不是单一生命体,更像一套地底班组规则凝出来的核心。谁被它拖进规则里,就会被慢慢改成这个矿的一部分。”
“听着比单纯吃人还恶心。”格温说。
黑灯孩子没等他们说完。
它提着那盏暗黄手提矿灯,轻轻往上一抬。
整条矿道最深处,那些刚刚因为主灯爆碎而熄灭的老矿灯,居然又有几盏重新亮了。
并不是全亮。
只亮了更深处、更后面、更靠近真正矿底的那几盏。
灯一亮,周围本已瘫散的矿工班组残骸里,顿时又有几具“比较完整”的慢慢爬了起来。
可这次,不再像前面那种整齐班组。
而像被挑中的“工头手下”。
动作更稳。
也更恶。
周默看着那玩意儿,心里那点烦躁反而沉了下去。
遇到这种纯拼规则、拼执念、拼“谁更像这地方的主人”的怪,火力是要有,但光靠硬冲过去不一定最优。它和宙灭不一样,不是天敌级巨物,不靠绝对强度压人,而像一颗在旧矿异常里长出来的“钉子”,钉得又深又毒。
想干掉它,得先撬它。
要么先碎那盏手提黑灯。
要么把它和矿井之间的“认岗关系”硬生生切断。
就在这念头转过的瞬间,黑灯孩子动了。
没半点预兆。
它脚下根本没有正常迈步的动作,只是周围黑暗猛地往前塌了一小块,它就像顺着塌下来的阴影,被“送”到了更近的位置。
格温最先反应。
快闪之星一闪,蓝白残影已切进它侧面,一记极狠的鞭腿猛地扫向那盏提灯!
结果,腿刚到半途,黑灯孩子周围的空间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既不是时间停顿,也不是瞬移。
而是落点“偏了”。
格温这一腿明明踢得很准,最终却只擦过灯影边缘,像最后那几厘米被强行挪开了一样。
周默瞳孔一缩。
这东西比矿灯怪更难缠。
它不是靠肉身硬接,而是让“命中”这件事本身变得不可靠。
黑灯孩子抬起另一只细长得不正常的手,对着格温轻轻一按。
矿道地面,十几根被打断的旧轨道残片同时跳起,像一排被重新唤醒的铁签,猛地朝格温脚下钉去!
格温瞬间折返,身影向后拉开。
砰砰砰砰!
残轨钉进地面,火星炸了一排。
而那孩子提着灯,灯影往上一晃,周围几具重新爬起的“工头手下”顿时一齐压上来,专门封格温回切的角度。
“它在用整条矿道给自己做手。”托尼说,“你们越靠近矿底,它能动的东西就越多!”
“那就把战场往上带。”周默说完,切成原能金刚,正面硬压了上去。
你能偏命中?
那就先把空间撞乱!
原能金刚这种形态在狭窄矿道里不是最灵活,却最适合正面硬造“势”。周默一脚踏地,半边矿道都跟着一震,碎渣和断木一起向外弹开。紧接着,他对准黑灯孩子所在的位置就是一记完全不讲道理的重冲拳。
这一下不是为了精确打灯。
而是为了让它“没地方偏”。
拳风、动能、压迫感,连同原能金刚本身那种大块头硬塞进窄巷子的空间挤压,全在这一拳里一起往前推。
果然。
黑灯孩子周围那种让落点“偏开”的诡异感被硬生生挤得乱了一下。
它脚下黑暗一塌,本想再顺影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