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旺达缓缓落下,猩红光晕从她周身慢慢散去。她盯着黑灯孩子彻底熄灭后留下的那一小堆灰黑残屑,看了几秒,才轻声道:
“没完。”
托尼本来都快在通讯里提前宣布阶段胜利了,听见这句,顿时精神一紧。
“什么意思?”
旺达没有马上答。
她抬手,让一缕混沌丝线探进黑灯孩子散开的残屑里。
丝线进去后,先是一顿,随即像碰到了什么极深的空壳,缓缓往下沉。
几秒后,她眼神变了。
“这东西也不是最终核心。”
空气安静一瞬。
格温第一反应就是骂:“这矿井是不是俄罗斯套娃成精了?”
托尼在那边重重搓了把脸。
“说具体点。”
旺达盯着那堆残屑中央,一字一句道:
“黑灯孩子确实是这条最深矿道里最大的规则节点,也是把矿难残留、旧异常和宙灭余震硬生生揉在一起后的“班表核心”。我们刚刚切掉了它,等于把这层矿井的主动恶意拆了。”
她顿了顿。
“但更下面……还有井。”
周默眼神一凝。
“多深?”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旺达轻轻吸了口气,“更像一口‘借在矿井下面的井’。黑灯孩子和矿灯怪,都是从那更下面的东西里长出来的外层触手。”
“而且——”
她看向更深矿道尽头,那片真正沉寂下去的黑。
“那里面,有个东西刚才短暂醒了一下。”
托尼那边,所有监测都已重新扫描起来。
很快,一组新的数据被打上主屏。
坏消息很快就冒了出来。
矿灯怪和黑灯孩子的死亡,确实让这条最深矿道的旧异常强度直线下跌。可在最深层结构图完全无法覆盖的那一截位置,却短暂出现了一次极小、极稳定的相位凹陷。
换句话说。
下面还有“井中井”。
更下面的那口井,才是把这整个旧矿区一步步长歪的根。
周默却没有马上说“继续追下去”。
他站在原地,盯着最深处那片黑,心里反而升起一种更明确的判断。
不对。
这个节奏不对。
矿井异常层层套娃没问题。可黑灯孩子被切断之前,那种“最后一班”“补缺”“你跟灯”的执念实在太具体了,具体得不像自然积累出来的怪东西,反而像——
有人曾经硬生生给它“立过规矩”。
也就是说,这地方二十年前的矿难、封矿、洗档,很可能根本不是“把异常埋了”那么简单。
而是当时就有人发现了更深层的东西,并做过一次极其粗暴、极其见不得光的压制和处理。
结果,没处理干净。
只把最上面一层硬生生按成了死工地。
直到宙灭震荡,硬生生把盖子又震松了。
想到这里,周默抬手,在耳边敲了敲通讯器。
“托尼。”
“说。”
“把这个矿区二十年前的档案,再往深里挖一遍。不是能源局,不是旧承包商表面资料。我要看谁来过,谁死了,谁最后封的井,谁下令洗的档。”
托尼沉默一秒。
然后说:“我已经在挖了。因为我也觉得这地方的异常,不像天然长的。”
“能查到吗?”
“如果地球上还有哪个数据库肯老老实实告诉我真相,那我就不是托尼·斯塔克了。”托尼冷笑一声,“但没关系,它们不说,我就自己偷。”
格温看着更深的黑,问周默:
“现在怎么办?继续往下?”
这问题一出,旺达先摇头。
“不能贸然下。”
她这次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确定。
“矿灯怪和黑灯孩子死了,这一层的班表系统刚崩。更下面那口井短暂醒过一次,但又缩回去了。现在下去,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还没完全露头、连感知轮廓都不完整的东西。”
“而且我怀疑,它刚刚已经记住我们了。”
周默没有逞强。
这不是纽约那颗种子,也不是正面硬拆炸弹。这地方的异常更阴,更老,更会借规则和井下工地那套“缺人补岗”的逻辑把人往里拉。现在上头这层刚拆完,下面那层的门缝还没真正开。此时硬往下追,赢了不见得赚多少,输了倒很可能把自己送进去一个。
他点了点头。
“那就先封。”
“把这条最深矿道重新打成坟。”
托尼马上接手。
封井方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外围军方封锁线往前推,重型工程臂和振金支撑板一起拖进矿道,配合旺达重新在最深层塌方口、隐藏竖井和黑灯孩子倒下的位置布置三重混沌封锁。格温负责清理残余班组灰屑和还在零星抽动的黑膜碎片,周默则在最深矿道一路往外补照明钉和稳定点,防止封锁期间空间再次折层。
这一折腾,就一直折腾到了天亮。
等三人重新走出旧矿区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山间雾很重。
天刚蒙蒙亮,整个封锁区却亮着一排排工程灯和装甲车顶灯,把矿区入口照得像一座刚从井里爬出来的铁墓地。
中校看见他们出来,整个人都明显松了一截。
“里面?”
“先压住了。”周默活动了下脖子,“但没根治。”
“还需要封多久?”
“能封多久封多久。”托尼的声音从旁边临时指挥屏传出来,“这地方不是普通污染区。任何人,任何队伍,任何机构,没我点头,谁往里迈一步,我就直接把他名字挂在全美智障排行榜榜首。”
中校:“……”
行。
这命令听着很斯塔克。
但意思很明确。
宾州旧矿区,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地方封锁事件,而是被直接升成了复仇者与斯塔克工业联合监控的最高级异常区之一。
周默站在矿区外,看着那口重新被重型支架和振金板彻底堵住的入口,心里没有多少通关一层地图后的轻松。
因为他知道。
他们刚才只拆掉了第一层班表。
真正的“井下老东西”,还在更下面。
而且已经醒了一次。
晨光穿过山雾,很淡。
格温把一瓶水扔给周默。
“接着。”
周默抬手接住,拧开喝了两口。
格温看着他:“你刚才那状态,比上次地下拆种子时更稳一点。”
“嗯。”周默点头,“看得更清楚了。”
“还是没完全解锁?”
“还是差一点。”
格温挑眉:“差什么?”
周默看着手腕上的表,沉默了几秒。
“差一个真正能让我看穿‘核心线’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