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看了她一眼,没有用玩笑把这个问题滑过去。
断了就断了。他说,前面几击不会白打。哪怕连珠没有跑完全程,至少也能给你们争到足够的时间。
格温看着他。
那种很轻、却很稳的注视。
你每次说这种话,都让我特别想打你。
为什么?
因为你把自己当耗材说。
这句话落下去,停车场里突然安静了。
周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格温也不等他接。
她把喝完的纸杯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你继续练。我去帮托尼对接物资调度。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别把自己练散架了。
周默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在灰蒙蒙的停车场出口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轮廓。
知道了。他说。
声音很低。
低到她大概没听见。
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整座指挥大厅的警报同时亮了。
不是渐亮。
而是一瞬间全亮。
刺目的红色把每一面墙都映得发冷。
托尼从控制台前弹起来,差点把椅子踹翻。三天没合眼的疲惫在这一刻被生理反射压到最底,瞳孔飞快收缩,手指已经先于大脑扑到了主屏上。
地底节点。
又跳了。
这是第二次脉冲。
和第一次不同。
第一次只是轻轻了一下,像心脏的一次试探性搏动。
这一次更重。
也更清晰。
波形图上,那道脉冲的幅度是第一次的三倍。持续时间也更长,不再是一闪即逝,而是拖了将近零点八秒的低频震荡。
更让人头皮发紧的,是震荡的方向。
它不是向外扩散。
而是向下。
向更深处。
像那颗种子不满足于吸收周围的维度碎屑,开始试图朝地壳更深层的某种结构发起探测。
托尼的脸色一下沉到底。
叫人。
三分钟后。
周默、格温、旺达全部赶到指挥大厅。
三个人的状态各不相同——周默穿着一半的外套,显然是从床上直接跳起来的;格温头发还没扎,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旺达最后到,脸色平静,指尖却已经凝着一团还没成形的猩红光点。
托尼把波形图放到最大。
第二次脉冲。幅度上升,方向改变。
他的声音很干,像被砂纸磨过。
它不再只是吸收周围的残渣了。
旺达走到投影前,闭上眼。
混沌感知一层层往下透。
这一次,她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猩红丝线在地层剖面图里穿过断层、穿过岩脉、穿过振金网格和能量抑制井的间隙,一寸一寸逼近那颗黑色核心。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
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是旺达很少露出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警觉。
它在找什么东西。她说。
找什么?
旺达抬手,指尖在投影中标出一条极细、极深的暗色脉络。
那条脉络从种子所在的位置一路向下延伸,穿过已知的地质分层,深入到地图数据都无法覆盖的盲区。
更深处有一个……我不确定该怎么形容。她的眉头拧得很紧,像是一条古老的通道。不是物理结构,而是维度层面的旧痕迹。
旧痕迹?托尼追问。
像一条被封死很久的路。旺达斟酌着措辞,它以前通向某个地方,后来被什么力量封住了。但封得不算彻底。那颗种子好像在尝试……撬开它。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周默的目光从旺达脸上移到投影,又从投影移到那条延伸向未知深处的暗色脉络上。
他忽然开口。
如果让它撬开了,会怎样?
旺达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那头通着什么。
但不管通着什么,它既然被封过一次,说明那东西值得封。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已经足够沉重的水面。
托尼抬手揉了揉眼,那双连续七十几小时没合上的眼。
好消息是,目前封锁系统还在有效压制它。他说,坏消息是,如果脉冲强度按这个速度递增,封锁系统的压制余量大概还能撑——
他划出一组衰减曲线。
两到三周。
两到三周。
不多。
也不算少。
但对于一颗可能在地底撬开某条古老通道的天敌种子来说,这个窗口已经短得让人心焦。
周默看着那组曲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两到三周。
够了。
格温挑了下眉:够干什么?
周默的目光很稳。
够我再多解锁一两个形态。
他抬起手腕。
Omnitrix在暗淡灯光下泛出极浅的绿。
然后在它醒过来之前,下去,亲手把它掐掉。
大厅里的空气绷了一下。
托尼盯着他:你又来。
这次不一样。周默说,上次是突袭战,节奏压到极限,每一秒都不能错。这次是定点拆弹,有时间准备,有封锁系统争取到的缓冲,也有上一次的全部实战数据做参考。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那东西的底了。
七星连珠能打穿宙灭的躯体。那颗种子不可能比宙灭本体更硬。
但它可能更诡。旺达提醒他。
所以才需要准备时间。周默说。
他的手指在Omnitrix表盘上轻轻敲了敲。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空调嗡鸣盖住。
可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两到三周。
我来安排。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投影中央那枚深埋地底的黑色标记,随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影被走廊尽头的白光拉得很长。
格温看着那个背影,轻轻咬了下唇。
旺达也看着。
托尼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控制台前,把接下来两周的训练场地、能量采样计划和封锁系统巡检排班表一并拉了出来。
他嘴上没说什么。
但手上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