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惨叫撕开战场上空的下一瞬，整片天地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猛地按了一下。
不是单纯的音波。
那更像一场覆盖大陆的低维震颤。
它从纽约核心区炸开，沿着城市、海岸、山脉与天空一层层向外席卷。所过之处，现实本身都像短暂发出了不稳定的蜂鸣。整片北美的监测台几乎在同一时刻失控，警报同时炸响！
海面先乱了。
不是风浪。
而是一整片海域像被无形重锤压得骤然下陷，又在下一刻剧烈翻卷，层层浪脊彼此撞碎，朝四面八方推开扭曲白线。
地脉也乱了。
地下深处传来沉闷到近乎窒息的震动，城市之外，群山、平原、断层带上的监测曲线同时拔升，像整块大陆都被惊醒了一瞬。
大气层同样剧烈异常。
高空云层被生生撕出不规则的暗环，电离数据和辐射读数一路暴跳！
纽约战场中心，烟尘与乱流还没散尽。
宙灭胸前那个洞，没有立刻闭合。
不仅没有闭合，反而还在持续向外喷涌黑灰色碎光和混乱能量。那景象不像伤口，更像它身体最核心的某个部位被硬生生贯穿后，内部结构正在朝外塌陷。黑灰色碎光一股接一股地冲出来，混杂着扭曲的删除乱流和破裂般的能量啸响，喷得四周空间都在发皱。
那不是只炸掉一层外壳。
那是真正打穿了它的核心结构！
格温被这股反扑逼得后退。
巨大的身躯在剧烈震荡里连退数步，脚下裂缝一路炸开。可她仍强撑着超巨人形态，横在周默那片废墟之前，用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掩住后方。黑灰色碎光和混乱能量不断冲击在她前方，掀得空气乱鸣，掀得地面翻卷，可她就是没有让开。
旺达也被这股反扑逼得后退。
她悬在半空，红色能量在周身疯狂拉长，混沌之力几乎被她毫无保留地抽出。下一刻，一重又一重混沌护幕被她全力展开，像血色裂帛一样层层铺开，死死拦在城区与核心区之间。濒死式的能量乱流撞上护幕，顿时炸出一圈圈猩红涟漪。护幕剧烈震动，边缘不断扭曲，可它终究没有让那些失控的乱流把整片城区一并拖进删除风暴。
复仇者大厦远程指挥端，托尼面前的监控屏疯狂刷新。
那一连串原本高悬不下的危险读数，在惨叫与核心破裂同步出现后，第一次从“稳定高危”跳到了“大范围结构崩解中”。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条一片猩红。
结构完整度下降。
核心约束失稳。
删除控制链异常波动。
胸腔区内部逻辑坍缩。
托尼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几秒。
只是几秒。
可那几秒里，连他自己都像没法立刻接受眼前这一幕。那场从一开始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式计划，那个任何一步错了都会当场全盘崩掉的七秒连杀，居然真的打成了重创。
不是擦伤。
不是牵制。
而是真正把那头东西打崩了一角！
远在仙宫金殿，王座前的空气微微震荡。
奥丁本来正坐在王座上，沉沉注视着战况。可当那声惨叫与核心破裂的震动传到他感知中的那一刻，这位一直如山岳般不动的神王，竟罕见地从王座上直接站起。
金殿内光辉静止了一瞬。
他的独眼越过无尽距离，落向中庭方向。
那只眼里露出的，不再只是审视。
而是明显的震惊与凝重。
显然，这样的结果，连他都没有完全料到。
与此同时，地球各处的强者都在这一刻有所感应。
复仇者大厦的预警系统红灯爆闪，整个主控层被尖锐警报声彻底灌满。
卡玛泰姬的法阵在同一时刻震动，环形铭文明灭不定，像是被某种来自现实深层的撕扯强行扰乱了共振。
神盾残留卫星链自近地轨道投下连续锁定，残缺却仍在运转的旧体系把全部侦测焦点都转向纽约。
甚至某些沉睡中的古老存在，也在这一刻将注意从漫长的寂静中缓缓抬起，隔着海洋、山川、空间和维度，朝着同一个方向投来目光。
整颗星球都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天敌，也会受伤。
废墟深处，周默靠着断墙，勉强站了起来。
胸口像被挖空。
每一次呼吸，都像裂纹沿着肋骨往里钻。
他的指节还在微微发抖，额角冷汗顺着灰尘滑下，腿上的力气几乎是从断掉的神经里硬挤出来的。断墙冰冷粗糙，勉强撑住了他摇晃的身体。他抬起头，越过翻涌的烟尘与猩红护幕，看向核心区中央。
宙灭还站着。
那头怪物胸口的破洞仍在扩大。
黑灰色碎光不断从洞口喷出，混乱能量像崩裂的内脏一样往外翻卷。破口边缘时明时灭，像有什么本来应该闭合、应该重组、应该强行归位的东西，已经彻底失去了精确控制。
周默心里，刚升起一丝“成了”的念头。
只是刚升起来。
下一秒，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因为他敏锐地发现，宙灭并没有立刻死去。
它在崩解。
可就在这种崩解里，它的体内深处，某个极细、极隐蔽、几乎要被风暴完全吞没的部分，竟还在试图完成某种最后动作！
那不是自然崩塌会有的轨迹。
那是主动的。
是强行的。
像有什么东西，正顶着整个核心区的爆裂与混乱，被它硬生生保下来。
托尼也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异常。
监控画面被他瞬间拉向纽约地下深处。
一层层地质透视图、能量分布图和删除流向图极速重叠，最终锁住宙灭本体下方那片深埋区域。就在那片不断闪烁的复杂画面里，他看见了。
宙灭胸口破裂的同时，它体内竟然有一束极细的黑色物质，正逆着向外爆开的能量风暴，被强行压缩！
那东西太细了。
细得像一根针。
可四面八方的混乱能量都在朝外喷发，只有它，逆流而行，一寸一寸往内收，往一点收。越压越紧，越压越黑，像把某种原本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在最后时刻从即将毁掉的躯体里硬拽出来。
那不像碎片。
更不像自然脱落的残渣。
它更像一枚被提前准备好的投种器。
而就在他看清那东西的下一秒。
那枚被压缩出的黑色核心，已经脱离宙灭本体！
没有停顿。
没有迟疑。
它像一颗从毁灭中弹出的漆黑种子，顶着胸腔核心崩裂的风暴，朝纽约地下最深处激射而去！
嗤！
那道黑线一闪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