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周默深入主反应塔附近,找“流程核心”。这次他的新半牌,不一定一上来就用。
因为这里的线,大概率比井和路都多,也都更乱。得先看,先摸,先让工厂真正把自己“开起来”,他才能看见哪一根是最该断的生产线。
行动开始前,旺达又发来一次简讯。只有一张图。
纽约地底那条古老通道,依旧安静。安静得像一块死石。
可图的最下方,多了一行她手写的标注:
“不是没动,是在蓄。”
周默看完,把通讯关了。
他知道旺达在提醒什么。这张第二层的网,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安大略这一站,必须猛地快。否则纽约那边一旦等到“蓄”够了,他们就得同时面对两头。
厂区外围,高温微波切割无人机已经开始作业。一架架小型圆盘机从临时机库弹出去,在灰紫结晶带上拉出一条条灼亮的切割线。
晶体表面被烧得发红,然后啪地裂开,可底下那层更深的结晶又会很快往上爬,像植物断掉的茎在拼命再长。“你们只有二十分钟的相对稳定窗口。
”托尼提醒,“二十分钟后,外围生长速度大概率会重新盖过切割速度。”
“够了。
”周默说。格温站在他旁边,活动着脚腕和手腕。
“最好够。”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冲进厂区。
第一脚踩上去的感觉,就和宾州、俄亥俄都不一样。那里是灰、是锈、是旧。
这里是“脆”。地面、台阶、栏杆、管道支架、地槽边缘,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紫结晶。
脚一落上去,先是咔嚓一声细裂,紧接着内部会传出更深一层像冰片互相摩擦的尖细响动。像整座厂,不是建筑,而是一整块长到一半的巨大水晶。
周默和格温分开。格温走右侧高架管廊。
她要用速度猛地把中层会动的东西都拦住,不让它们往主反应塔区扎堆。周默则走主流程中轴,直奔两座反应塔之间那片最热、也最“冷”的区域——最热是热核读数,最冷是空气体感。
两种矛盾叠一起,说明那里不是普通异常,而是已经形成了稳定熵差场。刚进第一段管廊,周默就看见了第一只结晶人。
它背对着他。穿着旧工装,肩部和后背被大片灰紫结晶覆盖,像有人拿半透明矿物猛地浇铸出一个人形外壳。
更诡的是,它正站在一排早就报废的冷却阀门前,手里拿着一截断掉的扳手,一下一下,像在认真拧阀。它不是巡逻。
也不是找人。它在“干活”。
周默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对。
这就是工厂的味儿。井下是补班。
公路是指路。这里,是不停工。
那结晶人像感知到了有人靠近,头缓缓偏了一下。头骨位置的晶壳里,隐隐亮起一点很深的冷蓝光。
下一秒,它转身了。不是扑。
而是先把手里的断扳手猛地一甩。咻!
那截扳手带着刺耳的晶振颤鸣,猛地朝周默脑袋射来。周默偏头让过,扳手擦着耳边飞过去,直接钉进后方金属立柱,钉点周围竟然瞬间长出一圈细小晶簇。
这东西不只是会动。它还会“播种”。
周默不再试探,火焰人瞬切。一团火直接拍脸。
轰!结晶人上半身当场被火吞掉。
灰紫晶壳先炸裂,接着内部那层带着冷蓝核心光的结构也开始发红、塌陷。它没有惨叫,只是动作突然快了一下,像临死前想猛地把什么流程做完,可下一秒整个人就塌成了一滩碎晶和灰白残渣。
火有效。而且和宾州一样,对这种带“流程执念”的外壳很有效。
但托尼的声音立刻跟上来。“别把火当万能药。
这里的结晶体会吸热重组,烧得太慢,它们反而会沿着温差更快长。”
“明白。
”
周默一路推进,火焰不再大开大合,而是专挑关键点烧。阀门、控制柜、旧输送架节点、以及那些还在“工作”的结晶人头部和胸腹连接处,被他一路精准点掉。
另一边,格温已经在右侧高架管廊猛地上强度了。她比周默更早碰到“群”。
三只、五只、七只结晶人,从不同高度的管线层、平台边和转角后方一齐冒出来。它们不是成排推进,而像一支支被安置在不同工位的老操作员,在有人闯进车间后同时开始履职。
有的抬手就扔冷凝阀芯。有的直接猛地把整段小口径管线拽断,当鞭子甩。
还有一只甚至直接扒开了自己半透明的胸壳,从里面推出一枚高速旋转的灰紫晶球。格温快闪之星猛地到极限,在三层高低不同的平台间连跳连切。
那些飞来的晶球和管鞭在她身后炸成一片片碎光和火花,可她每次经过,也都顺手猛地把一两只结晶人的膝、肘、脖颈猛踢歪。这些东西硬。
但关节结构依旧有意义。打不断它整个身子,就先打坏它“上班”的姿势。
托尼看着两边实时画面,手指不停。“周默,主反应塔前方左转,别走直线,直线那段地面热读数太干净,像被清过。
”
“格温,你右上平台别踩,那块吊梁下面有结晶空壳。”
格温一个折返跳开。
下一秒,那块看似稳固的吊梁下方果然刺出一片灰紫尖晶,像在等她自己把脚送上去。“我开始喜欢上宾州那种直接猛扑脸的怪了。
”她咬牙道。“因为你还没见这边的前台核心。
”托尼说。好消息是,厂区布局比矿井和公路都更“有章法”。
坏消息也是这个。因为有章法,才更容易被异常猛地拿来用。
周默穿过两段管廊、一个废弃控制室和一片沉降池边缘后,终于接近了两座主反应塔之间的核心区。这里的地面已经不能叫地面。
像一层巨大结晶花正在从下往上开,厂房残基、操作平台、旧管道和反应罐基础,全被卷进灰紫色的晶体结构里,形成一片又一片高度不等、边缘锐利的“晶阶”。中间位置,有一个池。
不是原图纸上的任何工艺池。更像所有废液沉降区、低温析出区和主塔冷却回路的异常结合体。
池子里没有液体,只有一层缓慢翻涌的灰紫色晶浆,表面时不时鼓起一个又一个像肺泡般的包,接着在无声里爆开,散出极细的亮粉。而就在池子对面,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像人。他穿着一件极旧的蓝色工厂长外套,胸口还挂着几乎看不清字的工牌。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也比宾州和俄亥俄那两个“前台”正常得多。唯一不正常的是,他皮肤太白了,白得像长期泡在低温析出液里,血都被抽干了。
他站在一块从晶池边缘长出来的半透明平台上,低头看着手里一块夹板。像一个很尽责的老车间主任,正在核对今天的出料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