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字落地的那一刻,前方那只灰白巨手终于把整个上半截身体从封壳里撑出来。那东西人形。
但只是“像人”。它的头、肩、胸、双臂都有接近 humanoid 的结构,可比例又长得极不舒服。
颈更长,肩更窄,胸腔像被什么力量压过之后再强行拉开,肋线外扩得像两排隐在皮下的骨刀。它没有头发,没有衣物,皮肤灰白却不是尸白,而像陈旧石胎里长出来的人形地脉。
最诡的是,它的身体表面每隔一段就会浮起一道极古老的裂纹,那些裂纹里不是血肉,而是更深的黑。像它体内根本不是器官。
是缝。周默知道这东西不是终极形态。
它还没完全出来。现在露头的,只是被封印壳体压得最薄、最接近地表的投影躯段。
可即便如此,它往外撑的每一寸,也都在让港口区地基猛地呻吟。周围海水持续倒卷,码头边缘那些本就开裂的石桩和钢构被一层层推断,像整个港口正在被这东西的“起身”动作猛地改写承重。
裂空刃形态下,周默看得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真正危险的不只是它出来之后能打成什么样。
而是它现在还和封壳、和地下那张网、和更深层某个看不见的“井底”连着。如果让它把这些线一根根挣开,这场战斗就不是在港口猛地一架这么简单了,而是整张第二层封会被它连根拖出来。
托尼那边已经明白了他眼神里那一瞬间的东西。“你看见它的维系线了,对不对?
”
“嗯。”
“能切吗?
”
“能。”周默顿了顿,看着前方那东西胸腔附近一团尤其复杂、尤其吵的线,“但不能乱切。
”
托尼立刻听懂。乱切,就等于在一个几千层缝起来的旧炸弹上随便挑线下刀。
切中当然爽,切错一根,封壳可能直接用另一种方式崩。那不是稳稳赢,是把港口整个拖着陪葬。
高空中,一道熟悉的推进尾焰从云层后压下。罗德到了。
他的战甲状态显然不算满,俄亥俄收尾后又直接长途转场,外装甲边缘还带着没修平的磨损。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状态完不完美”这种事了。
罗德一到位就悬停在港口外侧高空,短暂看清下方东西的那一刻,频道里爆了句粗口。“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历史遗产?
!”
“没空吐槽。
”托尼把几个火力校准点猛甩给他,“你负责压它上半身活动幅度。不要暴打躯壳中心,打它两肩和臂根,拖它动作,别让它一口气把整个上半身拔出来。
”
“收到。”
下一秒,罗德火力全开。
肩甲、臂炮、背部微导弹巢同时亮起,一轮压制火力猛地倾泻而下!火流和爆炸在那东西肩膀、锁骨、双臂与封壳接缝处猛地炸开,巨响贴着港口废墟一圈圈荡出去。
普通楼体挨这种火力,早该碎成渣。可那灰白躯体只是动作一顿,表面被炸开大片石屑般的皮层,露出里面更深的黑缝。
它低头,看了罗德一眼。只一眼。
周围空中就猛地拉出数道极细的暗裂。不是激光。
不是冲击波。更像它“看见”的地方,空间本身被猛划了一下。
罗德战甲里的预警尖叫着炸起,他整个人猛地侧拉,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道暗裂。可第二道已经擦着右肩掠过去,战甲外层当场被切开一道深到见内骨架的口子!
“它眼神能切空间!”罗德吼了一声,整个人迅速拉高。
港口地面上,周默却没有因为那一眼动摇,反而更冷静了。因为裂空刃形态下,他看清了。
那不是“眼神攻击”。那是这东西在看见某个位置后,直接顺着那里的缝猛地加了一道力。
换句话说,它也在“用线”。只是更粗暴,更原始。
它不是像周默这样找最该断的那条再切,而是干脆把所有能见的地方都当成可撕开的入口猛地扯。所以它强。
但也乱。这反而给了裂空刃机会。
周默抬脚,第一次真正以新形态冲出去。不像快闪之星那种明亮的高速残影,也不像寒冰幽灵那样雾化飘掠。
裂空刃的移动更像“借缝而走”。脚下不是单纯发力,而是每一步都踏在一个最薄、最容易被切开的空间接缝上,于是人影一闪,就像不是在直线冲刺,而是在不同层空间的夹缝间连续跳针。
上一帧他还在地面。下一帧已经踩上了那东西外露的前臂。
前臂表面灰白如石,布满古老裂纹。换个人上去,只会觉得像踩在一尊会动的断碑上。
可在周默眼里,这整条手臂表层和内部束线之间的缝密得惊人,既危险,也好走。那古老存在显然没料到有人会这么上来。
它五指微合,想猛地把手臂往回一收,直接用大幅动作把身上的“小虫子”猛甩死。可罗德高空补上来的火力正好落在臂根,猛拖慢了这一收。
而这一慢,够了。周默沿着臂骨线一路冲上肩,目标不是头,也不是胸口正中。
而是左锁骨下方那片看起来最“乱”的线团。那里不是器官。
更像一块把外部封壳、第二层封线和内部侵染线猛地搅在一起的临时应力区。它现在之所以还能维持这样半露半卡的状态,全靠这一团线猛地硬拖着平衡。
周默到位的瞬间,并指成刃。银绿薄光一闪。
第一刀,没切主线。只切边缘分流线。
嗤。那东西整个左肩明显一沉。
不是受了多重的伤,而像一根支撑架被抽掉了边上的几根辅钉。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连续跟上。
还是不贪,不猛地奔最中间去,而是专门挑那些一断就会让整体更乱、更难支撑的次级线下手。这是一种非常“工程拆解”的打法。
不猛地一刀求神仙。先猛地把它稳定结构猛地拆散。
古老存在终于真正有了反应。它左肩猛地外翻,整个上半身像要用最原始的力量直接把周默猛地抖下来。
与此同时,那些更深处的黑缝里浮起更多暗裂,像无数准备顺着空间猛伸出来的手。托尼在主控台那边一身冷汗。
“周默,别恋肩!它在调主意识过来!
”
“知道。”
周默回得很平。
裂空刃最强的地方,不是说切到哪里哪里死。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多切”。
这一瞬间,他眼里所有线都在发吵。肩部的乱线、臂根的旧封线、胸腔里深黑缝隙伸出来的侵染线,全在争着要他下刀。
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真正的主线,不在左肩。也不在头。
而在它整个胸腔正中,那块被外部封壳遮住一半、却不断往外透着更深黑意的“空洞”。那里,不像心脏。
更像一个还没完全张开的门枢。这东西之所以能上来,不是单靠蛮力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