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起吴三公子说的京城，想起那开得极好的玉兰花，心里忽然生出个小小的念头——好歹穿越一次，怎么也得去京城看看吧。
等真的到了南边，等日子安稳了，她一定要带着弟弟妹妹，去看看那繁华的京城，看看和这逃难路上，不一样的光景。
祖父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望着吴三和苏雨柔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京城……那是个好地方，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苏清薇点点头，把木匣打开，拿出一块绿色半透明的糕点递给祖父。
老人摆摆手，却在她坚持的目光下，接过，慢慢品尝着，茶的清香在弥漫开来，竟压过了尘土和汗味，让他想起了以前走镖的日子。
苏清薇把糕点给三个孩子每人分了一块后，又提着给苏家车队的几位老人分了一下，最后剩了两块给苏母，苏母不舍得吃，拿出一块手帕包裹好，想等之后饿的时候再吃。
苏清薇能猜到苏母的想法，想必这两块糕点苏母也是想留给孩子吃。
苏清薇想着等到了江南府，肯定每天都给家人买好吃的糕点，让他们吃个够。
“十文？！”队伍里有一个汉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去年这时候，十文能买一斤糙米了！这不是抢钱吗？”
没人接话。逃难路上，钱比命金贵，却又比命贱——有命花才叫钱，没命花，就是堆废铜烂铁。
“算了，别买了，天亮了再想办法，说不定明天路上能找着河沟子。”
又陆续有一些新来的流民聚集在井边。
井边摆着几个木桶，其中一个士兵拿着个瓦罐，给一个递了钱的老汉舀水，老汉刚才数钱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数米粒。
“真要十文钱？……”有人不死心地问那管事。
士兵斜睨了他一眼，撇着嘴道：“十文钱一桶，少一个子儿都别想碰井绳。这兵荒马乱的，井水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弟兄守着这儿，不要本钱？”
人群里一片沉默。逃难的人谁不是把铜板攥得能出水？十文钱够买四个杂面馒头，够一家老小撑过半日，谁舍得换一桶水？
大多数人只是远远望着那口井，咽了咽口水，十文钱？对于这些早已倾家荡产、一路靠挖野菜啃树皮续命的逃荒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价。
还有不少人围在井边，眼巴巴地望着那清冽的井水，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却只能在官兵不耐烦的呵斥声中，一步三回头地退开，默默拖着脚步往镇子边缘的空地上挪，想找个背风的地方勉强歇脚。
也有少数人咬着牙买了水。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五文钱递过去，打了半桶水，抱着孩子蹲在地上，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却一口没喝。
夜色像泼翻的浓墨，将李家镇外的荒滩晕染得一片漆黑。
大多数人已经睡熟了，穆山村的队伍今天是张二叔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在守夜。
井边那两盏气死风灯晃着昏黄的光，将两个官兵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靠在磨得发亮的井栏上，腰间的铁刀悬着，偶尔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木牌上歪歪扭扭“十文一桶”四个字被灯笼照得发白，像四枚淬了冰的针，扎得围着井边的流民们眼冒金星。
两个官兵看起来也累得不轻，大概是守了一天，此刻一个靠在井边的石头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另一个则来回踱着步，时不时打个哈欠，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周围的村民和流民大多已经睡着了，只有偶尔传来几声梦呓和咳嗽声，还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咽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气温也降了下来，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苏清薇已经打算好了要“借”水。终于，机会来了。那个来回踱步的官兵似乎憋不住了，骂骂咧咧地对打盹的同伴说了句“我去方便一下”，就提着裤子，朝着不远处一片黑漆漆的树林走去。
苏清薇悄悄地起身，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走到队伍外围，那几个守夜的汉子没有看到苏清薇的动作，但是张二叔在苏清薇起身的时候就发现了。
张二叔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苏清薇的意图，这几天他可算是发现了这个薇丫头真正的性子，要是她今天晚上没什么动作，那才是不对劲呢。
张二叔和苏清薇的眼神交汇一瞬，互相读懂了意思。
苏清薇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向着林子那边溜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官兵正背对着她，在树后解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苏清薇举起手里随手捡的石头朝着官兵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给寂静的夜里增加了一点动静。那官兵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