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屿斜了眼这嘴碎的小子，明明盛监正很沉稳啊，怎么生出来的儿子这么聒噪。
袁水清也有些不满，忍不住替苏念鸢说话：“莫要小看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孩子。”
“咦，袁水清你不会认识这小丫头吧？”
两人本就是旧相识，盛北南了解袁水清，别看着人表面上温文儒雅，实则那颗心冷的像冰。
现在还会帮别人说话？
那必定是认识的。
袁水清点头：“认识，我还压了她赢呢。”
“多少？”
“五两。”
“哦。”
盛北南放心了，才五两，输了也没事。
不过这两人看着台上小姑娘的表情都很信任，他搓了搓下巴，也对苏念鸢产生了好奇心。
台上，金选看着苏念鸢，心中有些忐忑。
若是说在比赛前他还有一定的自信心，那么在看完四场比赛后，金选觉得自己必输无疑。
因为这根本不是辩论赛，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变革。
金选甚至在想，这命题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一双大手抓着他们，想要将新的知识，想法塞进他们的脑子里。
要知道，如今在场的绝大部分学子，未来都会是朝廷中的一员。
有了这一次的辩论赛，金选觉得，未来朝廷，或许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能这样，那么输赢，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很快就哄好了自己，比赛还是要认真对待的，等主持人讲完，他便起身，礼貌行礼。
“正方一辩，金选。”
苏念鸢也同样起身，当然，以她的身高，是站在椅子上的。
“反方一辩，苏念鸢。”
虽然一脸认真，可声音依旧是小孩音，苏念鸢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金选：“诸位同道乡贤，从古至今，教化一脉，向来倚重族学与私学。
官府职司在于理政，安民，守土，理财，若全域大兴官办义学，必然耗费巨额公帑，增役加赋，最终重担还是落到举国百姓肩头。
士农工商各有本分，家境贫寒者无力承担束修，亦是天命常态。
故我方认为，教化之事，官府无需大包大揽，任凭私塾，宗学自行办学，循旧制而行，便是安稳长久之道。”
说完，他呼出一口气，坐下看着苏念鸢。
等待着她说服自己。
苏念鸢再一次站在椅子上，此刻，台上台下几百双眼睛都盯着苏念鸢，这是苏念鸢第一次在人前展露属于她的聪明才智。
而她所要展现的对象，便站在台下。
站在人群中。
明明不高，却气质斐然。
她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看向了金选，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方说的是旧制，何为旧？旧便是因为有新的出现，才被称之为旧。”
“自古以来，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距便是贫富差距，而贫富差距源自何处？便是识字。”
苏念鸢伸手戳着桌子上的字：“有很多人，天生便比他人聪明几分，可他们最终最多只能因为聪明，会说话，给人做工。”
“为何许多寒门之子，父母愿意用自己的血肉，换取孩子去私塾学习？那是因为即便是农民，也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久而久之，富贵门第世代知书达理，寒门百姓代代目不识丁，学识与机遇被出身牢牢禁锢。”
前来的学子中，也不乏有寒门子弟。
他们脸色悲悯，因为想到了家中父母的劳累。
举全族之力托举一人，为的也不过是想要改换门庭。
一时间，没有掌声，可沉默却震耳欲聋。
苏念鸢本就是从九年制义务教育而来，她很明白，全民识字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国家若想强大，光靠那么几个人，是没用的。
国，是百姓的国。
那么识字，也应当如此。
她环视一圈，看着众人脸上的思考，心中还算满意。
她觉得，现在这个阶段的学子，才是最好说服的，老了不行，太小了不行。
这次她邀请来的学子，心中有抱负，都想要高中，为国家，为百姓做出一番成绩。
所以，才有了这场辩论赛！
她毫不犹豫，继续道：“在场所有哥哥们，应当都比我清楚，读书是为了什么？难道读书只是为了求取功名吗？”
“不！”她义正言辞否决：“读书是为了明法令、辨契约、习技艺，明理可正风气、守礼法、安乡土。
官办义学由公产支撑，免收学费，面向全境寒门开放，并非官府越权行事，而是为秦宁广培根基、普惠众生。
是以我方主张：天下州县当广设官办义学，让贫寒子弟皆有免费求学之路，这才是强国兴教的根本。”
一口气说完，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喝了口水。
而众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强国兴教吗？
金选同样如此，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辩词根本无从开口，二辩握着拳，眼神执着看着苏念鸢：“苏小姐，那您可知，全民教学，需要花费多少钱？”
“举国广设义学，工程浩大，人力物力耗费无穷。”
如今边境尚有防务，州县偶有天灾，国库开支本就吃紧，何必再添重负？”
如果这些问题能解决，那么开设义学绝对能带来普济众生的好处。
苏念鸢点头：“这件事，我有考量，小祁哥，你说。”
被点到名字的小祁打了个哆嗦，猛地站了起来。
他被这么多人盯着，自然是紧张的，不过想起自己背下的辩词，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眼，他表情坚定了不少。
“官办义学，核心是全民基础启蒙，对标日常所需，只教识字，浅算与基本礼法，不专攻科举，对师资要求简单，不会加重朝廷与地方负担。
孩童在义学完成了启蒙，便具备了立身处世的常识，若心怀远志，想要考取功名，再自行选择私塾精进学业。
同时，我们依托义学，增设习武，厨艺，匠艺等实用课程，传授谋生本领。
有人走笔墨仕途，有人凭手艺养家，各得其所。”
众人听着小祁说的话，再一次陷入沉思。
“广设义学，不是要取代私塾宗族，而是补足当下教化的空缺，让每一个百姓都能识字明理，学有所长。
于个人，是生路；于百业，是助力；于秦宁，是长久根基！”
“故我方坚持，广设官办义学，乃是利民兴邦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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