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还没亮透呢，窗帘缝里漏进来点灰扑扑的光，照在苏晓冉的枕头上——那上面还沾着根她昨晚掉的长发。林晚星是被自己的心跳弄醒的，睁眼的时候，宿舍里静得只能听见李萌轻乎乎的呼吸声，还有苏晓冉偶尔磨一下牙的细碎声响。她摸过手机按亮，才五点四十，离定的闹钟还有二十分钟，可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跟放小电影似的，全是“明天军训能不能见到江逾白”的念头。
翻了个身，被子蹭到胳膊，有点凉。林晚星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室友。穿衣服的时候，手指还没完全醒透，套毛衣时差点把袖子穿反，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理顺。洗漱更得小心，水龙头开得跟小细流似的，挤牙膏时没控制好量，一下子挤出来一大坨，粘在牙刷上晃悠，她赶紧对着镜子偷偷抹掉点——可别浪费了，这牙膏还是开学时跟张琪一起拼单买的。
走出宿舍门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灯亮着，发着暖黄的光。楼梯间有点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脖子一缩，赶紧把毛衣领往上拉了拉。楼下宿管阿姨的房间已经亮灯了，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阿姨正坐在桌边叠毛巾，林晚星路过时小声说了句“阿姨早”，阿姨抬头笑了笑，“早啊姑娘，这么早去食堂？”她点点头，脚步没停，心里却有点慌——阿姨会不会觉得她太奇怪了，这么早出门。
走到教学楼那边，路上已经有几个人了，大多是拿着书的学长学姐，还有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扫帚扫过路面，带起几片昨天没吹走的梧桐叶，沙沙响。风里裹着点露水的凉，吹得头发往脸上飘，林晚星伸手捋了捋，才发现自己忘了扎头发，只好把头发拢到耳后，心里嘀咕着“待会儿买完早餐回去扎也不迟”。
离食堂还有几十米，就闻见里面飘出来的香味了——先是浓乎乎的豆浆香，接着是肉包蒸透了的油香，混着点油条的脆香，她的肚子没出息地叫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早餐窗口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逾白。
林晚星的脚一下子就顿住了，心脏“咚咚”地往嗓子眼里跳。他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T恤的领口。头发好像没梳顺，后脑勺翘起来一小撮，看着比平时在系办见到时少了点距离感，多了点刚睡醒的烟火气——就像隔壁班那个总睡过头的男生，有点迷糊，却更顺眼了。
她躲在食堂门口的柱子后面，偷偷往那边看。江逾白正跟窗口里的阿姨说话，头微微低着，嘴角好像带着点笑。窗口的阿姨嗓门挺大，林晚星隔着几步都能听见：“小伙子，今天还加个茶叶蛋不？昨天你室友还让你帮他带一个呢！”
江逾白摇摇头，声音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却还是好听，像清晨晒到身上的太阳，暖暖的：“不用啦阿姨，今天就一杯豆浆，两个肉包就行。”
“行嘞！”阿姨手脚麻利地拿起两个肉包放进塑料袋里，又从保温桶里舀了杯热豆浆，递给他，“小心烫啊，刚煮好的。”
江逾白接过，说了声“谢谢阿姨”，转身就往食堂里面走。林晚星赶紧往后缩了缩，直到他的身影走到里面的桌子旁，才敢慢慢挪出来，走到刚才他站的窗口前。
“阿姨，我、我也要一杯豆浆，两个肉包。”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指捏着口袋里的饭卡，生怕阿姨看出什么。
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姑娘，你跟刚才那小伙子要的一模一样啊！他天天这时候来，可准时了，有时候还帮室友带好几个肉包呢。你们是一个系的吧？”
林晚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脸颊，连脖子都有点发烫。她赶紧点点头，又摇摇头，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阿姨递来的豆浆和肉包，转身就往里面走——再跟阿姨说下去，她怕自己的心跳声都要被听见了。
食堂里的桌子大多是空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那儿吃饭。林晚星绕了两圈，才找了个斜对角的位置——既能看到江逾白的侧影，又不至于太明显，不会让他觉得刻意。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肉包的热气一下子冒出来，扑在脸上，有点烫，却很舒服。
她咬了一口肉包，皮软软的，肉馅里的汤汁浸到嘴里，鲜得很。平时她其实更喜欢吃豆沙包，觉得肉包有点腻，可今天这肉包，怎么吃都觉得好吃，连里面的葱姜都不觉得冲了。她又喝了口豆浆，甜丝丝的，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肚子里。
正吃着，就看见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走到江逾白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个煎饼果子，应该是他的室友。那男生把煎饼果子放在桌上，戳了戳江逾白的胳膊，笑着说：“欸？你不是说豆浆甜得腻人吗？上次我让你尝一口你都不乐意，怎么今天自己买了？”
林晚星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连嚼包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偷偷抬眼，看见江逾白喝了口豆浆，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刚好能飘到她这边：“昨天看有人喝，觉得好像还行，今天试试。”
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晚星的方向。林晚星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啃包子，心里却像被撒了把糖，甜得发慌——昨天？昨天她好像在食堂门口见过江逾白，当时她手里就拿着杯豆浆……他是不是那时候看到的？
她不敢往下想，却忍不住偷偷笑，嘴角往上翘，连咬包子的力气都轻了点。手里的豆浆好像更甜了，连杯子外面的水珠都觉得可爱。
没一会儿，江逾白和他室友吃完了，起身收拾餐盘。林晚星心里一紧，赶紧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塞进嘴里，拿起自己的餐盘，想在他们走之前先离开——不然碰面了，她怕自己说不出话来。
可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跟他们撞了个正着。
林晚星手里的餐盘差点没端稳，豆浆杯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在手上，烫得她赶紧缩了缩手。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江、江学长，早上好。”
江逾白好像没听清，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她笑了笑，嘴角的梨涡露出来，特别明显：“早啊。”他看了眼她手里的餐盘，又补充了一句，“明天军训要早点起，楼下六点半就集合了，教官挺严的，别迟到。”
“我、我知道了，谢谢江学长。”林晚星点点头，头埋得更低了，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子——昨天刚刷的小白鞋，鞋尖沾了点灰，她刚才走路没注意。
“那我们先走了。”江逾白说了句，就跟他室友一起往食堂外走。林晚星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走远了，才敢抬起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刚才洒在手上的豆浆已经凉了，可她的脸还是烫得很，心里像开了朵小花儿，甜滋滋的。
她走到食堂门口的收餐处，把餐盘放好，转身往宿舍走。路上的人多了点，有几个同班的女生笑着跟她打招呼，她愣了一下才回应，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江逾白跟她说的话——他居然主动跟她说话，还提醒她别迟到，是不是……是不是对她有点不一样？
走到宿舍楼下，才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她蹲下来系鞋带，手指碰到口袋里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李萌昨天给她的那支黑色签字笔。笔身磨砂的，上面的银色logo在阳光下闪了闪。她想起昨天李萌说“这是江逾白同款”，又想起今天跟他买的同款早餐，忍不住笑了，觉得今天的风都比平时软，连路边的梧桐树都变得可爱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苏晓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林晚星进来，打了个哈欠：“晚星，你买早餐啦？买的啥啊？我饿死了。”
林晚星把剩下的一个肉包递过去：“我买多了，给你一个吧，还热着呢。”
苏晓冉接过，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咦？你不是平时都吃豆沙包吗？怎么今天买肉包了？这肉包还挺好吃的，在哪儿买的？”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自己平时确实只吃豆沙包，今天完全是因为江逾白才买的肉包。她赶紧找了个借口：“啊……今天想换换口味，就、就买了肉包。”
苏晓冉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调侃：“换口味？我怎么看你脸这么红啊？是不是刚才在食堂碰到江逾白了？”
林晚星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赶紧摇头：“没、没有啊，你别乱说。”
“还没有？”苏晓冉笑着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肯定是碰到了！快跟我说说，你们说话了没？他跟你说啥了？”
林晚星被她问得有点慌，却又忍不住想笑，只好推着她的胳膊：“哎呀，你别问了，赶紧吃你的包子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晓冉见她不说，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咬了口包子。林晚星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那支签字笔拿出来，放在笔筒里最显眼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笔身上，她看着那支笔，又想起今天在食堂见到的江逾白——他翘起来的头发，沙哑的声音，还有嘴角的梨涡，心里甜甜的，忍不住盼着明天快点来，盼着军训快点来。
她摸了摸昨天张琪贴在墙上的军训作息表，手指划过“六点半集合”那几个字，心里悄悄想：明天一定要早点起，说不定还能跟江逾白在食堂再碰到，再买一次同款的豆浆和肉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