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军训第一天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302宿舍里就跟炸了锅似的。
“我的袜子呢？昨天明明放枕头边上了！”苏晓冉光着脚在床底下翻，迷彩裤的裤脚还卷在膝盖上，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林晚星刚把防晒霜挤在手心，就被她撞了个趔趄，防晒霜差点蹭到刚穿好的迷彩服上。“哎哎哎，小心点！这衣服可是要穿半个月的，脏了都没的换。”
“知道知道，”苏晓冉终于从床底摸出袜子，胡乱套在脚上，“主要是怕迟到——你忘了张琪昨天贴的作息表？六点半集合，迟到要罚站的！”她一边说一边往脚上蹬军训鞋，鞋跟没提好，趿拉着就往门口走，还不忘回头催李萌：“你快点！水壶别忘带了，昨天你就说嗓子干，今天练军姿肯定更渴。”
李萌正对着镜子捋刘海，闻言手一顿，赶紧转身去抓桌上的水壶：“哎呀，差点忘了！”她把水壶塞进背包，又拽了拽林晚星的胳膊，小声说：“待会儿到操场，咱们先找计算机系的方阵啊，江逾白肯定在那儿。”
林晚星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手里的防晒霜都没涂匀，含糊地“嗯”了一声。其实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没怎么睡好，满脑子都是军训时可能遇到江逾白的场景，一会儿担心自己站军姿会晕倒，一会儿又盼着能跟他多说几句话，翻来覆去的，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四个人慌慌张张地出了宿舍楼，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上已经有不少穿着迷彩服的学生往操场走，有的三三两两勾着肩，有的拿着面包边走边啃，还有人在讨论今天会不会遇到严格的教官。食堂方向飘来淡淡的包子香，林晚星摸了摸肚子，才想起自己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光顾着紧张，忘了吃早饭。
“要不咱们去买个包子？”苏晓冉看出她的心思，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算了吧，”张琪看了眼手机，“都六点二十了，再去买肯定来不及，忍忍吧，中午就能吃饭了。”
林晚星点点头，跟着她们往操场走。越靠近操场，人就越多，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有教官吹哨的声音，有学生互相喊名字的声音，还有人在调试扩音器，滋滋的电流声时不时传来。操场的草坪上还带着露水，踩上去有点湿，空气里混着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很清新。
“先找咱们班的集合点！”张琪拉着她们往东边走，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一个穿着迷彩服、皮肤黝黑的教官正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名单。她们赶紧跑过去，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好。
苏晓冉凑到林晚星耳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往右边看，那个就是计算机系的方阵，看到没？”
林晚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右边不远处果然站着一群男生，个个穿着迷彩服，看起来都差不多高。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心里有点慌——这么多人，怎么找啊？她怕看得太明显被别人发现，又赶紧收回视线，假装整理衣领，眼角的余光却还在偷偷往那边瞟。
就在这时，教官拿着名单开始点名了。“王宇！”“到！”“李娜！”“到！”……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林晚星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耳朵里嗡嗡的，只盼着快点点完，好再去找江逾白的身影。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江逾白”。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男生从人群里往前迈了一小步，微微仰着头应答：“到。”早上的太阳刚出来，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迷彩服的料子被照得有点发亮，他站得很直，肩膀挺得很平，帽檐压得有点低，遮住了一部分额头，但林晚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江逾白。
她的呼吸瞬间慢了半拍，眼睛盯着他的背影，连教官点到自己名字都没听见。直到苏晓冉在旁边掐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赶紧大声应道：“到！”声音有点飘，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脸颊悄悄热了起来。
点完名，教官开始分队伍，让大家按身高排成几列。林晚星的身高不算高，站在了队伍的中间位置，而她们班的方阵，正好跟计算机系的方阵相邻，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现在开始站军姿！”教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双脚分开六十度，双手贴紧裤缝，抬头挺胸，眼睛看前方！谁要是动一下，全体都要加时！”
林晚星赶紧调整姿势，双脚分开，双手贴在裤缝上，指尖绷得有点紧。她的目光本来应该看向前方的旗杆，但忍不住往旁边飘——江逾白就站在斜前方不远的地方，跟她差不多在一条直线上。她能看到他的侧脸，帽檐下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动了动，他的下巴线条很清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很认真。
一阵风刮过来，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正好飘到江逾白的脚边。他却没动一下，连眼睛都没眨，只有身上的迷彩服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林晚星赶紧收回视线，心里有点慌——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在看他怎么办？她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盯着前方的旗杆，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连教官说的注意事项都没听进去。
站了大概十分钟，林晚星的腿就开始有点酸了，脚后跟也疼——军训鞋的鞋底太硬，昨天贴的软鞋垫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她忍不住想动一下，脚尖刚往上抬了一点，就听到教官喊：“那个女生！动什么动！是不是想让大家都陪你站？”
林晚星吓得赶紧把脚放回去，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周围有人偷偷看她，她更不好意思了，头埋得更低了点。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不是教官，是江逾白。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却在想：他是不是看到自己被教官说，觉得很可笑啊？
又站了一会儿，教官终于松口：“休息十分钟！喝点水，活动活动，别走远了！”
话音刚落，大家都松了口气，纷纷伸懒腰、揉腿。李萌立马拉着林晚星往计算机系的方向挪，压低声音说：“快，我刚才看到江逾白在那边喝水，你不是说笔袋忘在宿舍了吗？正好借他的笔用用，跟他搭话啊！”
“我……”林晚星有点犹豫，心里又紧张又期待，“万一他不借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苏晓冉也凑过来，推着她往前走，“你就大大方方地问，他那么温柔，肯定会借的。”
林晚星被她们推得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看到江逾白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水壶，正拧着盖子喝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晃来晃去，他的侧脸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些。
“快去啊！”李萌在她背后推了一把，林晚星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下，正好停在江逾白面前。
江逾白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水壶，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疑惑：“有事吗？”
林晚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刚才想好的话全忘了，只觉得脸上发烫，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攥着衣角，张了张嘴，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笔忘带了，能、能借你一支笔吗？”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也太假了，军训第一天借笔干什么啊？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递给她：“哦，笔啊，我这有。你拿去吧，要是不够，我还有一支。”
林晚星接过笔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刚摸过水壶里的凉水，林晚星像被烫到似的，赶紧缩回手，把笔紧紧攥在手里，小声说：“谢谢，我、我用完就还你。”
“没事，不用急。”江逾白笑了笑，眼睛弯了弯，看起来很温和。
林晚星不敢再看他，说了句“谢谢”就转身往回跑，心跳得飞快，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跑回苏晓冉和李萌身边，两个人赶紧围上来，苏晓冉戳了戳她的脸：“哟，脸怎么这么红？成功了？他有没有跟你多说几句话？”
“就、就借了笔，没说别的。”林晚星把笔放在手心里，看着笔身上熟悉的logo，心里甜甜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不错不错，”李萌拍了拍她的肩膀，“万事开头难，第一次搭话成功，以后就好办了。对了，你刚才没看他的表情吗？他笑了哎，肯定对你有印象了！”
林晚星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她刚才太紧张了，根本没敢仔细看江逾白的表情，只记得他笑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比昨天晚上梦里的样子还要好看。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教官吹哨集合，大家又赶紧站回自己的位置。再次站军姿的时候，林晚星的心情却不一样了——她把那支笔放进了迷彩服的口袋里，隔着布料能摸到笔身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飞快。
她偷偷抬了抬头，正好看到江逾白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耳朵却热了起来。她不知道江逾白为什么会看她，是不小心看到的，还是特意看的？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不管是哪种，好像都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站了大概二十分钟，教官突然说：“今天上午就到这儿，下午两点集合，大家回去吃饭，记得午休，下午要练队列！”
大家都松了口气，纷纷收拾东西往宿舍走。林晚星跟着苏晓冉她们往回走，路上还在摸口袋里的笔，生怕它掉了。
“下午咱们肯定要练齐步走，”张琪一边走一边说，“到时候要是跟计算机系一起练，你可得好好表现，别顺拐了。”
“我才不会顺拐呢！”林晚星反驳道，心里却有点慌——她小时候学走路就有点顺拐，后来改过来了，但要是紧张的话，说不定又会犯老毛病。要是在江逾白面前顺拐，那也太丢人了。
“放心吧，”苏晓冉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候我跟你站一排，我提醒你。再说了，就算顺拐了，江逾白也不会笑话你的，他那么温柔。”
林晚星点点头，心里稍微放松了点。回到宿舍，她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又拿出来看了看，才舍得收起来。午饭的时候，她也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下午军训的场景，盼着快点到下午，又怕下午会出洋相。
下午两点，她们准时到操场集合。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毒多了，晒得人皮肤发烫，刚站了一会儿，林晚星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流，痒痒的，却不敢擦——教官还在前面讲话。
“下午咱们练齐步走，先分解动作，再整体练！”教官拿着扩音器，声音有点沙哑，“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手臂前后摆动，幅度要大，速度要均匀！”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动作标准得没话说。
大家跟着教官的口令做动作，“一！二！一！”的口令声在操场上回荡。林晚星跟着口令摆动手臂，心里默念着“左胳膊右腿，右胳膊左腿”，生怕自己顺拐。刚开始还好，可练了一会儿，她就有点跟不上节奏了，手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脚步也有点乱。
“那个女生！手臂摆起来！”教官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正好对着林晚星的方向。林晚星赶紧把手臂摆大，可越紧张越出错，差点把左腿和左胳膊一起甩出去。旁边的苏晓冉赶紧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小声说：“左胳膊右腿！别慌！”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终于跟上了节奏。她偷偷往计算机系的方向看了一眼，江逾白正跟着口令做动作，他的动作很标准，手臂摆动的幅度正好，脚步也很稳，看起来特别精神。林晚星的心里又甜又有点羡慕——他怎么什么都做得这么好啊？
练了大概一个小时，教官让大家休息十分钟。林晚星坐在草坪上，擦了擦脸上的汗，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苏晓冉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才觉得舒服点。
“哎，你看那边！”李萌突然指着不远处说，“计算机系的好像要跟咱们班拉歌！”
林晚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几个计算机系的男生往这边走，手里还拿着歌词本。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说：“咱们来PK一下吧，看哪个班唱得好！”
“比就比！”咱们班的男生也不甘示弱，赶紧站起来组织大家。
很快，两个班的人就面对面站好，中间隔了几米远。计算机系的男生先起头，唱的是《团结就是力量》，声音洪亮，气势很足。咱们班也不甘示弱，跟着唱了起来，女生的声音虽然没男生洪亮，但很整齐。
唱到一半的时候，计算机系的人突然喊：“领唱！领唱！”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江逾白，有人还起哄：“江逾白，来一个！”
江逾白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歌词本，清了清嗓子，开始领唱。他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很有穿透力，跟着他的节奏，计算机系的歌声更整齐了，气势也更足了。
林晚星看着他站在前面领唱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忍不住跟着一起唱，还用力鼓掌。她的手都拍疼了，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眼里只有江逾白的身影。
唱完歌，计算机系的人赢了，大家都笑着起哄。江逾白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咱们班的班长一瓶，又转身看向林晚星，把另一瓶水递给她：“刚才看你鼓掌很用力，喝点水吧。”
林晚星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赶紧接过水，小声说：“谢谢。”她的手指碰到了水瓶，有点凉，却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不客气，”江逾白笑了笑，“刚才你们班唱得也很好。”说完，他就转身走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