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军训前一天的下午,太阳还黏在教学楼顶没往下沉,风一吹都带着股烘热的劲儿,吹得人后背发黏。林晚星站在快递站门口,看着堆在面前的三个快递箱,心里先打了退堂鼓——最大的那个纸箱是苏晓冉买的军训用品,里面塞了四瓶大罐防晒霜、两包吸汗巾,还有她念叨了好几天的“军训专用冰袖”,拎起来沉甸甸的;旁边两个小快递袋,一个装着李萌的软毛巾,另一个是张琪的备用鞋垫,看着轻,可三个东西凑在一起,怎么拎都觉得费劲。
“早知道就等她们下课一起过来了。”她小声嘀咕着,弯腰把两个小袋子塞进大纸箱的缝隙里,试图腾出一只手来扶稳。结果刚拎起纸箱把手,指关节就被勒得发紧,红印子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纸箱底“吱呀”响了一声,好像下一秒就要裂开,吓得她赶紧把箱子放下来,蹲在地上检查——还好,只是纸箱有点软,没真破。
旁边快递站的阿姨看她折腾半天,探出头来喊:“小姑娘,要不要借个小推车啊?免费的,待会儿送回来就行。”
林晚星抬头笑了笑,摇摇头:“不用啦阿姨,我宿舍离得近,走两步就到了。”其实她是怕麻烦,万一推车不好推,再把东西弄撒了,反而更耽误事。
她重新调整了姿势,双手攥紧纸箱把手,胳膊肘往身体两侧夹了夹,尽量把重量分摊到两只手上,一步一步往宿舍走。刚拐到主干道,迎面过来个骑自行车的男生,车速有点快,她赶紧往路边躲,脚下没注意,被路沿石绊了一下,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纸箱“哗啦”一下就歪了——最上面的小快递袋先掉下来,里面的防晒喷雾滚了出来,在水泥地上磕出“咚咚”的响,瓶身撞到路边的梧桐树,还弹了一下。
“完了完了!”林晚星慌得心脏都快跳出来,赶紧蹲下去捡。膝盖蹭到地面,隔着牛仔裤都觉得疼,她也顾不上揉,先去抓滚远的防晒喷雾——还好,喷头没摔开,不然洒一地可就麻烦了。可这边刚把喷雾塞进袋子,那边的大纸箱又往另一边倾斜,眼看就要整个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说不定都要撒出来。她一只手死死拽着纸箱,另一只手去扶旁边的树,急得鼻尖都冒了汗,眼眶有点发热——早知道就不逞能了,现在弄成这样,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倾斜的纸箱。那只手很干净,手指骨节分明,攥着纸箱边缘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却一点都不费劲的样子。林晚星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是江逾白。
他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很细,手腕上还戴着块简单的黑色手表,表盘在阳光下闪了下。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能看到一点锁骨,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精味,是很清爽的皂角香,闻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小心点,别摔着。”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像午后晒过太阳的猫,软乎乎的。
林晚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脸颊,连说话都有点结巴:“江、江学长……谢谢你。”她想把纸箱往自己这边拉,可刚碰到箱子,就被江逾白轻轻按住了手。
“你别使劲,我来拎。”他说着,很自然地把纸箱拎了起来,还晃了晃,“也不算太重,你刚才是没找对姿势。”
林晚星赶紧松开手,站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个箱子真的挺沉的,会不会耽误你有事啊?要是你忙的话,我自己慢慢拎也行……”
“不耽误。”江逾白笑了笑,左边脸颊的梨涡露了出来,特别明显,“我正好要去你们宿舍那边的超市买东西,顺路。”他拎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又停下脚步,“走啊,你住哪栋楼?”
“我、我住3号楼。”林晚星赶紧跟上,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她偷偷抬头看他的背影——他走路很稳,拎着箱子也不晃,肩膀挺得很直,白衬衫的后摆在风里轻轻飘着,看起来特别清爽。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发梢泛着点浅金色,连头发丝都觉得好看。
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都快落光了,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江逾白的肩膀上,他也没察觉。林晚星看着那片叶子,想提醒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在心里纠结——说吧,怕打扰他;不说吧,叶子总在他肩膀上也不好。正纠结着,一阵风刮过来,把叶子吹走了,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你这是帮室友拿的快递?”江逾白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晚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赶紧点头:“嗯!里面有苏晓冉的防晒霜,还有李萌的毛巾……她们下午有课,我没课就过来了。”
“军训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又问,脚步放慢了点,好像在等她跟上。
“差不多了!张琪还整理了作息表,贴在宿舍墙上,苏晓冉给我们每人分了防晒霜,李萌还帮我……”林晚星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差点把李萌给她江逾白同款签字笔的事说出来,要是让他知道了,多尴尬啊。
江逾白好像没察觉她的停顿,只是点点头:“那就好,军训的时候记得多喝热水,别喝冰水,容易肚子疼。还有站军姿的时候,要是觉得头晕,就赶紧跟教官说,别硬撑。”
这些话,张琪在作息表里也写过,可从江逾白嘴里说出来,林晚星觉得特别不一样,心里暖暖的,像喝了热豆浆似的。她小声“嗯”了一声,又忍不住问:“江学长,你去年军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累的时候啊?”
“有啊。”江逾白想了想,笑着说,“有次练正步,练了一下午,脚后跟都磨破了,晚上回宿舍贴了好几片创可贴。还有次站军姿,太阳特别大,我旁边的同学直接晕倒了,吓了我们一跳。”
林晚星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那、那你有没有偷偷偷懒啊?比如站军姿的时候稍微动一下?”
江逾白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偷偷动过两次,不过没被教官发现。后来觉得站军姿其实也挺好的,能静下心来想点事情。”他转头看了林晚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调侃,“你是不是也想偷偷偷懒啊?”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就是问问……”其实她昨天晚上还跟室友讨论,站军姿的时候怎么能偷偷活动一下脚踝,现在被江逾白这么一问,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好像心思被看穿了似的。
江逾白没再逗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快到3号宿舍楼的时候,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香味飘得很远。江逾白停下脚步,看了眼小摊,又回头问林晚星:“你要不要吃烤红薯?刚烤好的,应该挺甜。”
林晚星赶紧摇头:“不用了学长,我不爱吃甜的……谢谢你啊。”其实她挺爱吃烤红薯的,尤其是刚烤好、流着糖汁的那种,可她不好意思让江逾白花钱,而且两个人一起吃烤红薯,总觉得有点太亲密了。
江逾白也没勉强,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宿舍楼走。到了楼下,他把箱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还特意往里面推了推,怕被路过的人碰到:“到了,你上去吧。”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有点舍不得——跟他一起走的这段路,好像特别短,转眼就到了。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江学长,谢谢你帮我拎箱子……要不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当谢谢你上次在系办帮我打印表格,还有这次帮忙……”
江逾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这么客气。”
“可是……”林晚星还想再说,就被江逾白打断了。
“真不用。”他说,眼神很认真,“明天就要军训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别到时候站军姿站一半就头晕。”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军训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事,比如找不到队伍,或者需要帮忙,都可以找我。”
林晚星的心里一下子就甜了,像被撒了把糖,她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江学长!那、那我上去了,学长再见!”
“再见。”江逾白挥了挥手,看着她拎起箱子往楼里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往超市的方向走。其实他根本不是要去超市买东西,只是刚才路过主干道,看到林晚星一个人拎着箱子很费劲,就特意绕过来帮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校园地图界面——刚才为了确认3号楼的位置,他还特意查了一下。
林晚星拎着箱子回到宿舍的时候,苏晓冉和张琪已经下课了,正在整理军训用品。看到她回来,苏晓冉赶紧迎上来:“晚星,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我还跟张琪说,要不要去接你呢,你这箱子也太重了。”
“是啊,你手都勒红了。”张琪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她掌心的红印子,“怎么不叫我们一起去啊?”
林晚星把箱子放在地上,坐在椅子上,还在忍不住笑:“刚才在主干道差点把箱子摔了,幸好江学长路过,帮我拎回来了。”
“江逾白?!”苏晓冉一下子就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怎么会刚好路过?你们是不是聊了很多啊?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就是聊了点军训的事。”林晚星有点不好意思,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唯独没提自己请他喝奶茶被拒绝的事。
“我的天!他居然主动帮你拎箱子,还跟你说军训注意事项!”苏晓冉拍了下手,一脸激动,“晚星,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会这么关心你?”
张琪也点点头:“我也觉得,一般男生要是不感兴趣,才不会特意绕路帮忙呢。”
林晚星的脸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别说这个了,快拆快递吧,苏晓冉你的防晒霜在里面呢。”
苏晓冉笑着凑到箱子边,开始拆包装,嘴里还在念叨:“下次要是再碰到江逾白,你可得主动点,比如问问他军训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借他点东西……”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着苏晓冉拆快递,心里却悄悄记下了——下次一定要请江逾白喝奶茶,不管他怎么拒绝,都要请。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起刚才江逾白笑着说“军训有事可以找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起来。
晚上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带着点红。她想起今天江逾白帮她拎箱子的样子,想起他身上的洗衣液香味,想起他笑起来的梨涡,心里甜甜的。她对着镜子偷偷笑了笑,心里盼着明天快点来——军训的时候,肯定能再见到江逾白,说不定还能跟他多说几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