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江逾白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两秒，又缩回来揉了揉太阳穴。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15:47，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下午一点坐下就没挪过窝——连桌上那杯凉白开，还是中午陈阳帮他倒的，现在杯壁上的水珠都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圈浅浅的水痕。
“嘶……”他试着动了动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酸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视线离开屏幕，眼前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影子，晃得他有点晕。他伸手抓过桌边的薄荷糖，拆开包装纸，糖块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味道从舌尖窜到喉咙，才算稍微清醒了点。
宿舍里静悄悄的，周宇在对面床铺上戴着耳机看算法课，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偶尔能听见鼠标“咔嗒”响两声。江逾白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道轻响，周宇头都没抬，只含糊地说了句：“不敲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代码过一辈子呢。”
“敲懵了，歇会儿。”江逾白笑了笑，走到阳台去透气。阳台的窗户没关，下午的风钻进来，带着点夏天的热意，还裹着楼下篮球场传来的欢呼声——应该是有人在打球，拍球的“咚咚”声断断续续飘上来。他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无意间瞥见楼下小路上的两个人。
是林晚星。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林晚星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走路的时候轻轻晃着，像片小叶子。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发尾有点自然卷，随着她的动作在背后扫来扫去。她手里拎着个透明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几包纸巾和一小盒水果，应该是刚从超市回来。
旁边跟她走在一起的，是上次在食堂见过的那个女生——好像叫苏晓冉？手里举着根雪糕，包装纸没拆，正凑在林晚星耳边说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的。林晚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然后突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还翘着，连脸颊上都有点浅浅的梨涡，亮得像把星星揉进去了。
江逾白忘了要喝水，也忘了要透气，就那么靠在栏杆上看着。风把楼下的笑声吹得更清楚了，软软的，像似的，蹭得他心里有点痒。直到她们拐过教学楼的拐角，看不见人影了，他才反应过来，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停在时间界面，而自己刚才居然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看啥呢？这么入神。”周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桶泡面，胳膊肘碰了碰江逾白的胳膊，“楼下有美女？”
江逾白的耳尖一下子就热了，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看远处的操场：“没、没看啥，就看看楼下的树。”
“树？”周宇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叶子都快掉光了，“你啥时候对树感兴趣了？平时让你下楼买瓶水都嫌麻烦。”说着，他拆泡面的手顿了顿，突然笑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上次那个文学系的小姑娘？就是你帮她扶餐盘那个。”
江逾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转身走回宿舍，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的那点热。他坐回电脑前，屏幕上的代码还停留在刚才的界面，可指尖放在键盘上，却怎么也敲不下去——脑子里全是林晚星刚才笑的样子，连带着之前见过的她的模样，都跟放电影似的冒出来。
第一次见她，是在梧桐道上。那时候刚开学，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校园地图，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巴还微微撅着，看起来急得快哭了。他当时路过，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可看她蹲在那儿，像只迷路的小兔子，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问她是不是找不到地方。她抬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刚揉过，声音小小的，说要去文学系办公楼，却找不到路。
后来在食堂，他端着餐盘路过，正好碰到她端着汤碗没站稳，汤差点洒出来。他伸手扶了一把，她吓得赶紧道歉，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脸颊，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当时还觉得，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容易害羞，跟他说话都不敢抬头。
再后来，是在系办。她来打印表格，打印机出了故障，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正好他去交作业，就帮她弄了一下。打印的时候，她凑过来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耳朵尖红得都快滴血了。他当时没敢多看，怕她更紧张，只把打印好的表格递给她，说了句“下次有问题可以问我”。
想到这儿，江逾白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林晚星了——喜欢她着急时皱眉头的样子，喜欢她害羞时脸红的样子，更喜欢她笑起来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以前他总觉得，谈恋爱是件特别麻烦的事，不如写代码有意思，代码只要逻辑对了，就能运行出想要的结果，可喜欢一个人，却没那么多逻辑可言。
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下面，有个没备注的账号，是陈阳帮他找的——陈阳上次在食堂看到他跟林晚星说话，回来就帮他从校园新生群里找到了林晚星的账号，还催着他赶紧加好友，说“先加上，慢慢聊，不然被别人抢跑了”。可他一直没敢加，总觉得在网上聊天太不真实，想在现实中跟她多接触接触，再跟她要联系方式，这样才显得不唐突。
他盯着那个账号看了好久，手指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悬了又悬，还是没敢点下去。他怕自己加了之后，不知道说什么，也怕打扰到她。万一她觉得自己很奇怪，以后见到都躲着他怎么办？
“唉……”江逾白叹了口气，把手机关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可代码还是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林晚星的样子。他干脆关掉电脑，决定去楼下散散步——说不定还能碰到她，就算碰不到，走一走也能让脑子清醒点。
他换了件外套，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碰到陈阳回来。陈阳手里拿着个篮球，满头大汗的，看到江逾白要出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哟，今天怎么舍得出门了？不跟你的代码约会了？”
“敲累了，出去走走。”江逾白避开他的手，怕沾到汗。
“走走？”陈阳挑眉，眼神里带着点调侃，“是不是想碰到某个文学系的小姑娘啊？我刚才在超市看到她了，跟她室友一起，买了好多零食，好像是为明天军训准备的。”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小雀跃：“她、她也在超市？”
“对啊，”陈阳笑着说，“我还跟她打了个招呼呢，她挺有礼貌的，还跟我说了声‘学长好’。怎么，你没碰到她？”
江逾白摇了摇头，心里有点失落——刚才要是早点出门，说不定就能碰到了。
“行了，不逗你了。”陈阳拍了拍他的后背，“明天军训就能见到了，到时候主动点，别跟个木头似的。我听说她们班跟咱们系的方阵离得近，你到时候多找机会跟她说话。”
“知道了。”江逾白点点头，走出了宿舍楼。
楼下的小路很安静，刚才林晚星走过的地方，还留着点淡淡的香水味——应该是她身上的，很淡的花香，不冲鼻。江逾白沿着小路慢慢走，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期待明天军训能见到她，能跟她多说几句话；又紧张自己到时候会像上次一样，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走到超市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超市里人不多，他沿着货架慢慢走，好像能想象出林晚星刚才在这里挑零食的样子——她会不会在零食区纠结选哪种口味的薯片？会不会在饮料区犹豫买可乐还是果汁？
逛了一圈，他什么都没买，又走了出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小路上。他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是橘红色的，很漂亮。他想起林晚星笑的时候，脸颊上的梨涡，好像比晚霞还要好看。
走回宿舍的时候，周宇已经泡好了泡面，正坐在电脑前吃。看到江逾白回来，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问：“散步回来了？碰到了没？”
江逾白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又打开了那个没备注的账号。这次，他没有立刻关掉，而是截了个图，保存到相册里——这样，就算没加好友，也能偶尔看看她的头像。她的头像是只可爱的小兔子，跟她的人一样，软乎乎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打开电脑，重新开始写代码。这次，指尖落在键盘上，比刚才顺畅多了——心里有了期待，连写代码都觉得有动力了。他想，等军训结束，一定要跟林晚星要到联系方式，不管是微信还是QQ，只要能跟她多聊聊就好。
晚上睡觉前，江逾白把闹钟调早了十分钟——他想明天早点去食堂，说不定能跟林晚星碰到，再买一次同款的豆浆和肉包。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林晚星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想，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