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冬日里的橘子糖与未赴的约定
林晚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过手机看江逾白的消息。刚开始几天,他还会发个三四条,说阿姨手术很成功,说医院食堂的饭菜难吃,说想早点回学校,想跟她一起在图书馆晒冬天的太阳。
可过了一周,消息就少了,有时候一天只发一条“我和阿姨都好”,有时候隔天才能收到。林晚星知道他忙,在医院陪床肯定累,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怕他顾不上吃饭,怕阿姨的情况有反复。
她每天都给江逾白发消息,絮絮叨叨说学校的事——梧桐叶落光了,树枝光秃秃的像水墨画;图书馆的暖气开了,坐在里面暖烘烘的;食堂的糖醋排骨做活动,比以前便宜一块钱;她的稿子在校刊上登出来了,室友们凑钱给她买了奶茶庆祝。她还会写点短随笔发过去,写冬天的风有多冷,写宿舍楼下的小猫总蹭人腿,写她想跟他一起看雪,却每次都在发送前,把“想”改成“期待”。
江逾白偶尔会回复,说“写得真好,等我回去看冬天的图书馆”,说“那只小猫要是我在,肯定给它买火腿肠”,说“校刊让陈阳帮我留了一本,回去看”。每次看到回复,林晚星都能开心半天,把手机抱在怀里,像抱着颗刚剥好的橘子糖。
转眼到了十二月,学校下了第一场雪,雪花飘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像裹了层白纱。林晚星站在宿舍楼下,拍了张雪景发过去:“学校下雪了,很漂亮,就是有点冷。你那边冷不冷啊?”
过了快一个小时,江逾白才回复:“有点冷,医院暖气不太好。我可能还要等几天回去,阿姨还需要观察。”
林晚星看着消息,心里有点失落,却还是回复:“没关系,你别急,照顾好阿姨最重要。我给你留了校刊,还买了你喜欢的微甜饼干,等你回来给你。”
“好,谢谢你。”回复很简单,没有小太阳表情,也没说想早点回来。
林晚星把手机揣进兜里,雪花落在头发上,凉丝丝的。她想起上次下雨,他把外套给她穿;想起秋日诗会,他给她买的小雏菊;想起食堂里他给她夹排骨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堵着,有点难受。
苏晓冉看出她不开心,拉着她去食堂吃排骨:“别想那么多,江逾白肯定是太忙了,没精力发消息。等他回来,指定给你带礼物,说不定还会表白呢!”
李萌也附和:“就是!你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他肯定都记着呢。说不定他现在正琢磨,回来给你买什么花呢!”
林晚星点了点头,跟着去了食堂。排骨还是以前的味道,可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块就放下了。没有江逾白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连糖醋味儿都觉得淡了。
接下来几天,江逾白的消息更少了,有时候林晚星发三四条,他才回复一条,还都短得像敷衍。林晚星心里有点慌,怕他出了什么事,又怕他是不是不想理自己了,可又不敢问,怕打扰他。
张琪看出她的担心,劝她:“别胡思乱想,江逾白不是那种随便不理人的人。他肯定是在医院累坏了,没精力聊天。实在担心,就打个电话问问。”
林晚星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打——怕他在忙,怕打扰到阿姨休息,怕电话接通了,自己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她只能接着发消息,像在跟他分享日常,又像在提醒他,她还在等。
直到有天早上,手机突然响了,是江逾白的消息:“我明天回学校,下午的火车,大概五点到。”
林晚星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她赶紧回复:“真的吗?太好了!我去火车站接你吧?”
“不用了,陈阳去接我,他正好接他女朋友。你在学校等我就好,到了我找你。”
“好!我在图书馆等你,还是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我给你留了饼干和校刊。”林晚星的手都在抖,心里满是期待。
“好,我到了就去找你。”
那天晚上,林晚星兴奋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想明天见到他要说什么,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告诉他。她把米白色衬衫找出来,熨得平平整整,珍珠发卡也擦干净,放在枕头旁边,连梦里都在跟他一起走在雪地里。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起得特别早,洗漱完就穿上衬衫和半身裙,戴上发卡,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好看。她把校刊和饼干放进个新帆布袋里,还特意买了颗橘子糖,塞进饼干袋——想跟他一起吃。
她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东西放桌上,又打开点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雪花还在飘,落在窗户上很快融化,像眼泪似的。
林晚星时不时看手机,等了一个小时,没消息;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没动静;等到下午五点,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
她有点慌,发消息:“你到学校了吗?我在图书馆等你呢。”
过了很久,江逾白才回复:“对不起,临时有点事,不能去图书馆了。我先回宿舍,忙完再找你。”
林晚星看着消息,心里一下子凉了,像被雪花浇透了。她回复:“没关系,你先忙吧,别太累了。”
“好。”
林晚星坐在图书馆里,看着桌上的校刊和饼干,看着窗外的雪,心里像被什么打碎了,有点疼。她想起秋日诗会的小雏菊,想起食堂的糖醋排骨,想起他说的“等我回来”,那些约定好像都变成了泡沫,一触就破。
她拿起饼干,拆开包装吃了一块,没什么味道;又拿起橘子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却让她想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陈阳打来的。林晚星愣了一下,接起电话:“喂,陈阳?”
“林晚星,你是不是在图书馆等江逾白啊?”陈阳的声音有点急。
“嗯,他说临时有事,不来了。”林晚星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临时有事!他就是骗人的!”陈阳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昨天去接他,他根本没提要见你!他还跟我说,觉得你们不合适,不想再走那么近了!说他妈住院的时候想通了,现在要以学习和比赛为主,不想谈恋爱!”
林晚星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嗡嗡直响,陈阳后面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只听见“不合适”“不想走那么近”“不想谈恋爱”,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挂了电话,坐在位置上,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落在校刊封面上,把“校园初印象”几个字都打湿了。她想起自己写的那些随笔,想起每天发的消息,想起那颗没送出去的橘子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直在自作多情。
雪花还在飘,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暖气再足,也暖不了她的手。她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出图书馆,路上的人都裹着厚外套,匆匆往宿舍走。她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脚步很轻,却觉得特别重,像灌了铅。
回到宿舍,苏晓冉和李萌赶紧围过来,问她见没见到江逾白。林晚星把陈阳的话一说,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晓冉气得跳起来:“江逾白怎么能这样!之前对你那么好,现在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了!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李萌也帮着骂:“太过分了!你那么喜欢他,给他写随笔,给他带饼干,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张琪拍了拍她的肩,叹了口气:“别难过了,可能他真的有自己的难处,也可能只是暂时想不通。你那么好,不值得为他哭。”
林晚星摇了摇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眼泪浸湿了枕巾。她想起江逾白给的小雏菊,想起他给的橘子糖,想起他说的“有你在身边,连风都温柔”,觉得那些话全是谎言,骗了她的感情,骗了她的期待。
她不知道的是,江逾白此刻正坐在宿舍里,手里拿着她给的校刊,封面都被摸皱了。他的手机里,存着她发的所有消息,存着她写的所有随笔,存着她的照片。他不是不想见她,不是觉得不合适——阿姨手术成功后,又查出了其他小毛病,需要长期治疗,家里开销一下子大了。他不想让林晚星跟着担心,不想让她受委屈,只能跟陈阳说那些话,想让她对自己死心。
他看着窗外的雪,想起秋日诗会她读随笔的样子,想起她害羞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堵着,特别难受。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却没让他开心,反而更苦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晚星,对不起,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好,等我能给你安稳的时候,我一定回来找你,把没说出口的话,全告诉你。”
而林晚星蒙在被子里,心里满是失望和难过。她不知道江逾白的苦衷,不知道他还在想她,只知道自己的喜欢,好像变成了一场笑话。她想着以后再也不跟他去图书馆,再也不吃他给的橘子糖,再也不写关于他的随笔,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未赴的约定,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等冬天过去,春天到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再相遇?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会不会还有机会说出口?那颗橘子糖的甜,会不会还留在他们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