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晚星从周五晚上就开始折腾——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浅蓝色连衣裙试了三次,又换了两件针织衫,最后还是张琪看不下去,伸手从衣柜里拽出件米白色长袖衬衫:“就穿这个,配你那条浅卡其半身裙,领口别个小珍珠发卡,不扎眼还显气质,跟诗会那氛围搭。”
“真……真的好看吗?”林晚星对着镜子转了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手还在揪衬衫下摆。
“好看!你这气色,比平时涂了口红还显白,江逾白见了肯定得看直眼!”苏晓冉拿着支浅粉色唇膏凑过来,硬是给她补了点,“别紧张,就跟平时跟我们聊天似的,他又不是会吃人的老虎。”
林晚星攥着手里的随笔本,指尖都有点发白——昨天江逾白帮她改完投稿的稿子,在末尾写了句“写得很温暖,一定能选上”,字里行间透着认真,她特意带来,想找机会让他看看新写的片段。
出门时阳光正好,梧桐叶被晒得泛着浅金色,风一吹就往下飘,铺在地上像撒了层碎金子。林晚星抱着随笔本慢慢往大礼堂走,远远就看见江逾白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穿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手腕,手里拎着个透明玻璃罐,里面插着几朵白色小雏菊,花瓣上还沾着点水珠。
“你来了。”江逾白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把玻璃罐递她,“昨天路过花店,看见这小雏菊挺新鲜的,想着你可能喜欢,就买了。”
林晚星接过玻璃罐,指尖碰到他的手心,凉丝丝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小雏菊的香味淡淡的,绕在鼻尖,她忍不住笑了:“谢谢你,我特别喜欢,这花看着真可爱。”
“喜欢就好。”江逾白的目光落在她领口的珍珠发卡上,顿了顿,才小声说,“你今天……很好看。”
林晚星的脸“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盯着玻璃罐,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你也好看,这衬衫很适合你。”
两人并肩往大礼堂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文学社的,还有些其他系来凑热闹的。江逾白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让林晚星坐里面,自己坐外面,还把玻璃罐小心地放在桌角,避开旁边的水杯,怕洒了水弄湿花瓣。
诗会开始得挺顺利,主持人是文学社社长,戴圆框眼镜,声音软乎乎的,开场词说得特文艺。接下来有人读秋天的诗,有人分享散文,还有个男生抱着吉他弹原创民谣,调子轻轻的,整个礼堂都透着温柔劲儿。
林晚星听得认真,偶尔会低头在随笔本上记两句话,江逾白就坐在旁边,见她笔快没水了,悄悄递过自己的笔;她听不懂某个诗句皱眉头时,他又凑过来小声解释,气息偶尔扫过她的耳朵,痒得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中途有互动环节,主持人邀请台下同学上台分享作品。林晚星心里有点痒,手在腿上攥得紧紧的,却没敢举手——她还是怕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江逾白看出她的犹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想去就去啊,你写的那么好,大家肯定喜欢。”
“我……我有点怕忘词。”林晚星小声说,指尖都在抖。
“没事,我在这儿呢。”江逾白看着她,眼神特认真,“要是紧张了,就看我,我给你加油。”
林晚星看着他眼里的鼓励,深吸一口气,慢慢举起了手。主持人笑着点她:“这位同学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诗会吧?快上台来!”
江逾白帮她把随笔本递过去,又小声补了句:“加油,你可以的。”林晚星捏着本子走上台,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脑子瞬间空了,直到看见江逾白坐在下面冲她点头,才慢慢找回思路。
她翻开随笔本,选了篇昨天写的秋日短文,声音有点小,却很轻,慢慢读:“秋天的风是软的,会把梧桐叶吹成金色,会把桂花香带到每个角落,还会把遇见的惊喜,藏在转角的路灯下……”
读完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连主持人都笑着说:“写得真好,像把我们拉进了秋天的校园里。”林晚星鞠了个躬,几乎是跑下台的,坐回位置上还在喘气,手心全是汗。
“你读得特别好。”江逾白递过一瓶水,眼里满是笑意,“我就知道你能行。”
“都是你鼓励我,不然我肯定不敢上去。”林晚星喝了口水,心里甜滋滋的——原来有他在,自己也能变勇敢。
诗会快结束时,主持人突然拍了下手:“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校刊‘校园初印象’征稿结果出来了,有篇文章特别打动我们,作者今天也来了,就是文学系的林晚星同学!”
林晚星愣了两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周围同学都转头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稿子居然选上了!江逾白比她还激动,手都有点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说你肯定能选上!太厉害了!”
主持人邀请她上台领证书,林晚星捏着证书下来时,腿还软乎乎的。路过文学社社长时,社长笑着说:“你写的梧桐道迷路那段,画面感太强了,我们审稿的时候都在说,这姑娘肯定是个细心人。”
回到座位上,江逾白盯着证书看了半天,眼睛亮晶晶的:“晚上去庆祝一下吧?我请你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上次答应你的,一直没机会。”
“好啊!”林晚星赶紧点头,心里都快开花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
诗会结束后,两人往食堂走。梧桐叶还在往下落,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林晚星抱着证书和玻璃罐,江逾白走在她旁边,见有自行车过来,赶紧把她往里面拉了拉;路过梧桐树下,还弯腰捡了片金黄的叶子递给她:“这个当书签正好,夹在你随笔本里。”
林晚星接过叶子,边缘有点卷,却特别好看,小心翼翼夹进随笔本,心里琢磨着——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啊。
到食堂时人不多,江逾白让她找位置坐下,自己去排队买糖醋排骨。林晚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证书放桌上,玻璃罐放旁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嘴角压都压不住。
没一会儿,江逾白端着两个餐盘过来,除了糖醋排骨,还有两份青菜和一碗番茄蛋汤:“我不知道你爱吃啥菜,就随便点了两份,要是不合口,我再去换。”
“不用不用,这样就挺好。”林晚星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酸甜味儿正好,肉还嫩,比她想象中好吃多了。江逾白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笑,还时不时夹块排骨给她:“多吃点,这个排骨今天炖得挺烂。”
两人边吃边聊,从诗会上的民谣聊到校刊投稿,又聊以后的打算。林晚星说想写更多校园故事,江逾白说下个月有编程比赛,想拿个好名次。聊着聊着,林晚星突然想起随笔本,赶紧掏出来递给他:“你帮我看看这个新写的片段,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江逾白接过本子,翻开就看见那片梧桐叶,还有之前他画的小太阳。翻到新片段时,他的目光顿住了——里面写的是今天的诗会,写了小雏菊,写了他的鼓励,最后还有一句:“好像只要他在身边,连秋天的风都变得更温柔了。”
江逾白的耳尖一下子红了,抬头看林晚星,声音有点发紧:“这……这是写我的吗?”
林晚星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赶紧低下头扒米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写今天的事。”
江逾白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慢慢伸出手,想碰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玻璃罐:“小雏菊要是蔫了,记得跟我说,我再给你买新的。”
林晚星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江逾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我妈住院了?怎么回事啊?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江逾白急得手都有点抖:“对不起,我妈突然住院了,我得赶紧回家,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你快回去!阿姨要紧!”林晚星赶紧说,心里却空落落的——本来还想跟他说点心里话,现在全没机会了。
江逾白抓起书包,又看了看她,眼神里满是不舍:“那我走了,你自己回宿舍注意安全,有事给我发微信。”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上次就想给你的,一直忘了。”
林晚星捏着糖,看着他跑出食堂,心里又担心又失落,连嘴里的排骨都没了味儿。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却没驱散心里的涩——不知道阿姨情况严不严重,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是江逾白的微信:“我在去车站的路上了,阿姨是急性阑尾炎,没大事,别担心。等我回来,再陪你去图书馆,好不好?”
林晚星看着消息,心里稍微松了点,赶紧回:“好!你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阿姨,有事随时跟我说!”
发送完,她抱着手机坐了会儿,才慢慢收拾东西往宿舍走。路上的梧桐叶还在落,阳光已经没那么暖了,她心里却满是期待——等江逾白回来,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进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呢?
她不知道的是,江逾白坐在去车站的公交车上,一直盯着手机里她的照片——那是上次在图书馆偷偷拍的,她低头写随笔的样子,软乎乎的。他本来想今天跟她表白的,想告诉她,从第一次在梧桐道看见她迷路,就喜欢上这个迷糊又认真的姑娘了,可现在,只能把话先藏在心里,等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