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六月的傍晚，风里总裹着股刚晒过太阳的青草味。林晚星抱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盒，蹲在女生宿舍楼下那棵老香樟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盒面印的“运动护具”四个字，连片叶子飘到膝盖上都没反应。
“还在这儿蹲着呢？再等下去，江逾白该直接去球场了。”苏晓冉拎着两盒食堂买的皮蛋瘦肉粥走过来，脚边的塑料袋哗啦响了两声，她踢了踢林晚星的帆布鞋，“不是早跟你说送护腕合适吗？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他记着你的好——结果你倒好，拆个快递拆十分钟，跟里面藏了什么秘密似的。”
林晚星猛地抬头，耳尖还红着，像被夕阳烤过似的。她哪是怕快递里的东西，是怕自己这点小心思太明显。上周三下午，她去看计算机系的篮球赛，江逾白抢篮板时被对方球员撞了下，右臂重重磕在篮筐支架上。当时他就揉了揉胳膊，笑着说“没事”，继续上场，可下场时林晚星分明看见他校服袖子底下，皮肤青了一大块。后来借笔记时顺口问起，他还是那副轻松的样子，说“早好了，小伤而已”，可她总记着他投篮时，胳膊微微皱着眉的模样。
“我就是……再确认下尺寸对不对。”林晚星把快递盒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却已经悄悄抠开了胶带缝。她在网上挑了快半小时，没选那些印满大logo的花里胡哨款，就选了最素的黑色，内侧有透气孔，手腕那儿还缝了圈浅灰色织带——客服说这种材质吸汗不闷，最适合打球戴。拆开塑封袋时，她还偷偷剪了一小块柠檬草味的香薰片塞进去，不是那种冲鼻子的花香，是淡淡的，像江逾白每次路过图书馆楼下时，身上飘来的洗衣液味道。
“尺寸能不对吗？上周借他笔记时，你不还偷偷用手指量过他手腕围吗？”苏晓冉戳穿她的小心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快包装好吧，我刚在食堂碰见陈阳，说江逾白七点要去球场练球，现在都六点四十了，再磨蹭真赶不上了。”
林晚星这才慌了，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浅蓝色包装纸，手指却不听使唤，折了三次都没把护腕裹平整。最后还是苏晓冉看不过去，接过包装纸三两下折出整齐的棱角，又帮她系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行了行了，再纠结人就走了。你就跟他说‘谢谢你上次借我复习资料，这个护腕……打球时能护着点胳膊’，多自然，别跟背书似的。”
抱着包装好的护腕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时，林晚星的心跳得比期末考最后十分钟还快。夕阳把宿舍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她靠在路灯杆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秒一秒跳，连远处球场传来的篮球砸地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甚至开始瞎琢磨：江逾白会不会已经去球场了？会不会觉得她送护腕很奇怪？万一他早就有新护腕了怎么办？
就在她攥着包装纸的指尖快出汗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陈阳的大嗓门：“江逾白，你磨叽啥呢？再不去球场，老张该催咱们了！”
林晚星猛地转过身，正好撞进江逾白的目光里。他穿了件洗得有点软的白色T恤，配黑色运动裤，背上挎着篮球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干净的眉眼。看到她时，江逾白明显愣了下，脚步也慢了，陈阳在他身后撞了撞他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哟，这不是林晚星同学吗？这么巧，来找谁啊？”
林晚星的脸瞬间热起来，把护腕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不对，只好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江逾白，我……我是来谢谢你的。上次你借我的计算机复习资料，我期末模拟考进步了好多。”
江逾白的目光落在她捧着的包装纸上，浅蓝色的纸在夕阳下泛着软乎乎的光，蝴蝶结垂下来的丝带轻轻晃着。他没立刻接，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有点疑惑，又有点她读不懂的温柔：“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林晚星的手指蜷了蜷，硬着头皮抬头看他，“我上次看见你打球时胳膊受伤了，就……就买了个护腕。你打球的时候戴着，能保护胳膊，不容易再受伤。”说完她就不敢再看他眼睛了，盯着自己的鞋尖，连耳根都烧得慌，“要是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我……”
“很合适。”江逾白打断她的话，伸手接过了护腕。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林晚星的胳膊，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江逾白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装，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嘴角慢慢勾起来一点。他还想说点什么，身后的陈阳又开始催：“江逾白！再不走真来不及了！护腕回去再拆不行吗？非得现在看？”
“知道了。”江逾白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转身，只是看着林晚星，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谢谢你，林晚星。”
林晚星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不敢再待下去，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女生宿舍跑，连句“不用谢”都忘了说。风吹得她的马尾辫甩来甩去，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却没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江逾白眼里的情绪，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意，全被他看出来。
跑上宿舍楼台阶时，还能听见陈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逾白，你手里拿的啥啊？谁送的？该不会是……”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林晚星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大口喘着气，脸颊的热度半天都没降下来。
而男生宿舍楼下，江逾白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浅蓝色的包装，指尖轻轻摩挲着。陈阳凑过来想抢，被他侧身躲开：“别闹。”
“哟，还护上了？”陈阳挑着眉笑，“肯定是林晚星送的吧？我就说她对你有意思，你还不信。这护腕一看就是精心挑的，比你之前那个破护腕强多了，那个都磨边了。”
江逾白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包装纸上的蝴蝶结，嘴角的笑意又深了点。他能闻到包装里飘出来的淡淡柠檬草味，和上次在图书馆，林晚星低头记笔记时，发梢飘来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把护腕小心地放进篮球包的侧兜，拉拉链时还特意按了按——像是在确认这份心意是不是真的存在，怕一松手就没了。
“走了，去球场。”他拍了拍陈阳的肩膀，率先往球场的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篮球包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着，侧兜里的护腕，像藏了颗小小的、正在发烫的星星。
林晚星趴在宿舍的窗台上，看着江逾白和陈阳的身影消失在香樟树林的尽头，才轻轻舒了口气。苏晓冉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冰镇柠檬水：“怎么样？送出去了没？江逾白啥反应啊？”
“送、送出去了。”林晚星接过水杯，小口抿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点心慌，“他说谢谢……还笑了。”
“笑了就好啊！”苏晓冉拍了下手，“这说明他不反感，说不定还挺开心的。你等着吧，明天他打球肯定会戴的，到时候我陪你去看。”
林晚星点点头，又看向窗外。球场的方向隐约传来篮球砸地的“咚咚”声，她不知道江逾白会不会真的戴那个护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明白自己藏在护腕里的心意。她只知道，刚才递出护腕的那一刻，心跳得那么快，快到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那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在意，送到他面前。
而此刻的篮球场上，江逾白把篮球扔给陈阳，弯腰拉开篮球包的侧兜，指尖刚碰到那个浅蓝色的包装，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问他周末回不回家。他快速回复“这周要练球，下周回”，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听见陈阳喊他：“江逾白，发什么呆呢？快来练球啊！一会儿天黑了！”
江逾白应了一声，把包装又塞回侧兜，拉上拉链。他拿起篮球，走到三分线外，抬手投篮的瞬间，目光不自觉地往女生宿舍的方向扫了一眼——那边的窗户亮着灯，不知道林晚星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边。篮球“唰”地一声空心入网，陈阳吹了声口哨，江逾白却没像往常一样接着接球，而是站在原地，又想起刚才林晚星递护腕时，红着脸低头的样子，耳朵悄悄热了起来。
他想，明天练球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护腕戴上。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