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手里的浅紫色连衣裙“啪嗒”掉在地上时，我盯着裙摆的蕾丝花边愣了好一会儿——刚熨平的褶皱沾了点灰尘，指尖蹭到灰的时候，心跟着沉了沉，跟这灰印子似的，擦了好几下才把布料擦干净，可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怎么都捋不顺。
苏晓冉凑过来，瞥了眼我手里皱巴巴的裙子，又扫了眼手机屏幕，立马懂了：“嗨呀，又推迟了呗？多大点事儿！爷爷身体好才是正经的，他要是为了赶回来不管爷爷，你反而该觉得他不靠谱了。再说了，他还惦记着给你带惊喜呢，指不定是攒了啥好东西，等得越久越值。”
我点了点头，把裙子挂回衣柜，没再翻其他衣服的心思。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磕了角的《归人》，翻到夹梧桐叶书签的那页，指尖摸着书角的小印子，突然觉得这道印子跟之前等他的日子似的，有点扎眼，却又实实在在的——至少不是空等。
接下来的几天，我倒没之前那么慌了。大概是习惯了他的“临时变动”，也知道爷爷的身体确实得慢慢养。只是闲下来的时候，会点开周宇发来的车票照片，盯着日期发呆——要是没推迟，这时候该琢磨着去排骨店要不要提前占座了。
周二下午，周宇突然抱着个牛皮纸信封跑来找我，信封边角磨得有点毛，里面硬邦邦的：“江逾白让我给你带的！说这是爷爷家院子里的梧桐叶，他特意压了好几天做成标本，还说比学校的叶子大一圈，让你夹在书里当书签，就当你们一起捡的。”
我赶紧拆开信封，里面两片梧桐叶用透明胶带仔细粘了边，连最容易碎的叶尖都包得严严实实，生怕碰坏了。其中一片叶子背面，用银色马克笔写着行小字，字比平时轻，像是怕戳破叶子：“晚星，这片是我捡的最完整的，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把它夹进《秋日漫谈》里，就当补上没一起捡叶子的约定。”
我的心一下子暖了，赶紧找了本最厚的词典，把标本压在里面，连翻页都轻手轻脚的。苏晓冉凑过来看，笑着戳了戳叶子：“他倒会想办法，知道你惦记那事儿，还特意做了标本，比你之前捡的那片蔫叶子好看多了。”我没反驳，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一起夹书”这几个字——就算没在一块儿捡，也算是一起完成了约定。
晚上回到宿舍，我突然想起江逾白说在学做玉米烙，自己也想试试。翻出宿舍里那个功率不大的小电煮锅，又跑去超市买了玉米粉和白糖，照着网上的教程调糊。结果第一次火开太大，外面焦得发黑，里面还带着生面粉味，咬了一口就吐了；第二次水放多了，锅里跟煮糊的玉米粥似的，黏糊糊的扒在锅底。苏晓冉凑过来闻了闻，皱着眉说：“你这哪是玉米烙啊，分明是煮了锅玉米味的胶水，扔了吧，别把锅堵了。”
我看着锅里的“失败品”，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给江逾白：“跟你学做玉米烙，结果做成了糊糊，等你回来教我，不然我可能要把锅煮报废。”本来没指望他回复——之前发消息也常等半天，没想到过了半小时，手机突然震了，是他发来的消息，还带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等我回来教你，保证让你吃上正经玉米烙。对了，爷爷今天能自己扶着墙走路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你别担心。”
看到“恢复得比预想的好”，我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跟开了盏小灯似的。赶紧回复：“那你多陪爷爷走走，别总惦记玉米烙，也别熬太晚。”他很快回了个“好”，还加了个小太阳表情，这次画得特别圆，没之前那么歪了。
大概是爷爷恢复得顺利，接下来的几天，江逾白偶尔会用护士的手机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拍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照片，爷爷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我做的梧桐叶书签；有时候是说今天跟着妈妈学做了红烧肉，虽然有点咸，却比第一次做的玉米烙强；消息都不长，却让我觉得他离我没那么远，好像就在隔壁宿舍，随时能凑过来一起看书。
周五下午，他甚至发来了一段小视频——镜头一开始对着爷爷家的梧桐树，叶子没剩几片，风一吹晃悠悠的，他声音有点飘，像是举着手机跑了两步才对准镜头：“晚星，你看，还有几片叶子没掉，等我回来，咱们要是赶得及，就能一起看了。”视频最后，他突然露了个脸，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比之前视频里多了点肉，精神也好了很多，手里攥着我做的那个歪太阳书签，晃了晃说：“你看，我天天带着呢，没丢。”
我反复看了五遍视频，连他后面说“爷爷在屋里喊我了”的背景音里，爷爷咳嗽了一声都听着了，才舍得关掉。苏晓冉凑过来看我傻笑，调侃：“不就是个十几秒的视频吗？至于看这么多遍？再看手机都要发烫了。”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大概是太久没看到他动起来的样子，连他跑着找镜头的样子，都觉得比课本上的编程代码顺眼。
周日早上，我刚醒就收到江逾白的消息：“晚星，医生说爷爷恢复得很好，下下周末就能出院，我买了下周日的高铁票，这次肯定不推迟了！”后面还附了张新的车票照片，日期是下周日，比之前的晚了一周，乘车人那栏打了码，却能看到他备注的“带晚星爱吃的酱菜”。
我盯着照片，心里的期待慢慢攒起来，却没像之前那样翻衣柜。只是把车票照片存到手机相册里，跟上次那张放在一起，命名成“等归期”，坐在书桌前看了会儿，觉得这次心里稳多了，像揣了颗定海神针，不是瞎激动——爷爷好了，他肯定能回来。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比之前快多了。每天上课、看书，闲下来的时候就翻江逾白发来的消息和视频，偶尔还会试做玉米烙，虽然还是没成功，却也觉得有意思，每次失败都拍张照片存着，想等他回来一起笑。周宇也总带来好消息，说江逾白已经开始收拾回学校的东西，还特意装了罐爷爷做的酱菜，说要给我配粥吃，比食堂的咸菜好吃。
周五下午，我去图书馆还书，特意绕到之前的老位置。刚坐下，就看到桌角放着颗橘子味的糖，糖纸闪着亮黄色的光，比上次草莓味的显眼。糖下面压着张浅粉色便签，纸有点皱，像是在口袋里揣了半天，字比平时潦草，“下周日回”那三个字写得特别重，像是怕我看不清：“知道你这周末会来图书馆，让周宇帮我放了颗糖，橘子味的，比草莓味的甜一点，等我回来一起吃。”
我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赶紧把糖和便签收起来，没马上吃，而是放进装便签的铁盒子里，跟之前的草莓味糖纸叠在一起，两个糖纸凑成对儿，等着他回来一起拆。
周日早上，我终于开始翻衣柜。选了那件他送的浅灰色卫衣，又找了条加绒的牛仔裤——怕天气冷，还在鞋跟贴了防磨贴。苏晓冉帮我梳头发，笑着说：“这次总该能见到了吧？别到时候紧张得说不出话，连‘我等你好久了’都忘了说，那可就亏了。”
我刚想反驳“才不会”，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宇发来的消息：“晚星，江逾白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坐的那趟高铁晚点了，可能要晚上才能到学校，让你别着急，不用去车站接他，他到了会先去找你。”
我的心稍微沉了一下，却没之前那么慌——晚点总比推迟好。回复周宇“知道了，让他路上小心，别饿肚子”，又把卫衣换下来，换成更舒服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翻《秋日漫谈》，心里开始琢磨他说的“惊喜”——会是之前提到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吗？还是爷爷做的酱菜？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晚星，我到车站了，不过有点事要先去趟医院，晚点去找你，给你的惊喜带了，别着急。”后面跟着个小太阳表情，还是熟悉的歪歪扭扭的样子。
看到“去医院”三个字的时候，我刚把书签夹回书里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立马转了好几个弯：爷爷又不舒服了？还是他自己路上崴了脚？或者是丢了东西要去派出所？赶紧回消息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过去？”，可等了十分钟都没收到回复。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走廊的灯都亮了，心里那点刚踏实下来的劲儿，又悬了起来。
江逾白，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到了车站还要去医院？那个惊喜到底藏着什么？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那片梧桐叶标本，指尖凉丝丝的。这次，你应该不会再让我等了吧？我还在等你，等你给我拆那个没说清的惊喜，等你跟我一起吃那颗橘子味的糖，更等你亲口跟我说，那句藏在梧桐叶背面、藏在便签里、藏了好久的“我们在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