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蹲在地上捡栗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被壳尖划了道小口子,渗出来的血珠粘在栗子皮上,我却没觉得疼——满脑子都是周宇消息里“抢救”那两个字,心揪得发紧,连手指什么时候被划到的都没察觉。苏晓冉赶紧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一边帮我贴一边吐槽:“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捡个栗子都能伤着,要是江逾白知道了,又该念叨你了。”
我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对着江逾白的号码发呆。想打过去问问爷爷怎么样了,又怕电话接通时他正在忙,分神误事;想发消息让他别太累,又觉得“别太累”这话太轻飘飘,帮不上任何忙。反复编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还是都删了,只把手机揣进兜里,攥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接下来的两天,我上课总走神。老师在讲台上讲编程逻辑,我手里的笔却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小太阳,画着画着就想起江逾白之前帮我讲题的样子,他手指在课本上划的痕迹,比老师写的板书还清楚。直到老师点我名字回答问题,我才猛地回神,站起来半天说不出话,还是同桌小声提醒才蒙混过关。
直到周一早上,周宇突然冲进教室,头发都没梳整齐,眼睛通红,却咧着嘴笑:“没事了!晚星,没事了!江逾白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爷爷抢救过来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还得在ICU观察两天,之后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真的吗?”我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的课本“哗啦”掉在地上,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特别响。我顾不上捡,赶紧抓住周宇的胳膊:“他怎么样?这两天没怎么睡吧?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说还好,就是熬了两个通宵,现在爷爷稳定了,他终于能靠在椅子上眯会儿了。”周宇从书包里掏出一杯热奶茶,是我常喝的三分糖加芋圆,“这是他让我给你买的,说知道你肯定担心得没心思买喝的,让你别着急,等爷爷情况再稳点,他就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接过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泪却没忍住掉下来——不是难过,是松了口气,还有点心疼他。苏晓冉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巾,笑着说:“现在放心了吧?之前跟丢了魂似的,笔记都写得乱七八糟。”我擦着眼泪笑,其实我不是怕等,是怕他一个人扛不住,怕他既要担心爷爷,又要惦记我。
从那天起,我开始偷偷准备给江逾白的礼物。翻出之前捡的梧桐叶,找了本厚书压着,每天都去翻一翻,看叶子干没干。后来又找了支银色的马克笔,在叶子背面画小太阳,还写了行小字:“爷爷会好起来的,我也在等你。”本来想做五张,结果有两张压的时候不小心折了角,最后只成了三张——一张夹在我常看的《秋日漫谈》里,一张放进装便签的铁盒子,还有一张用信封包好,让周宇帮忙寄过去。
“你这书签画的小太阳,跟江逾白画的越来越像了,连歪的角度都一样。”周宇接过信封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调侃。我脸一热,其实我画的时候,特意回忆了他便签上小太阳的样子,练了好几次才画成这样,就怕他觉得不好看。
几天后,周宇又带来了消息,说江逾白收到书签特别开心,把它夹在了爷爷床头的《唐诗三百首》里,还拍了照片发给他:“他说每天给爷爷读诗的时候,看到书签就觉得有劲儿了,护工还问他这书签哪儿买的,他特骄傲地说‘是我朋友做的’。”周宇还说,江逾白现在只要有空,就跟着他妈妈学做玉米烙,上次炒糊了锅,被他妈妈笑了半天,这次特意记了时间,还拍了视频给周宇看,说“等回去给晚星做,肯定比排骨店的好吃”。
我听着这些零碎的小事,心里的期待又慢慢满了起来。把他寄来的浅灰色卫衣叠好放在床头,偶尔会拿出来穿一次——衣服的尺寸刚好,袖子不长不短,裹在身上暖暖的,好像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苏晓冉总调侃我:“你现在穿这件卫衣的次数,比穿你自己那件粉色的还多,再穿下去都要包浆了。”我笑着反驳:“这衣服舒服,比我那件软。”其实我是觉得,穿着他送的衣服,好像他就在我身边,没走那么远。
周三下午没课,我去图书馆看书,特意绕到之前常坐的老位置。刚坐下,就看到桌角放着一颗草莓味的糖,糖纸有点皱,像是被人揣了好久才拿出来的。糖下面压着张浅粉色便签,是江逾白的字迹,有点歪,可能是着急写的:“知道你喜欢坐在这儿看书,让周宇帮我带了颗糖,你看书累了就吃,别总忘了吃饭。”
我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赶紧把糖和便签收起来,小心翼翼夹进《秋日漫谈》里。剥糖纸的时候,手指有点抖,草莓味的甜一下子漫开来,突然想起之前在图书馆,他也是这样,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糖放在我课本旁边,说“吃点甜的,脑子转得快”。那时候我还笑他“跟哄小孩似的”,现在却觉得,这颗糖甜得让人想哭。
周五早上,周宇突然跑来找我,手里举着手机,兴奋得声音都有点变调:“晚星!江逾白刚才给我视频了!说爷爷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医生说再观察半个月,要是没问题,他下下周末就能回学校了!”
“真的吗?”我赶紧抢过手机,屏幕上是江逾白的照片——他穿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有点乱,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却笑得很开心,手里还举着爷爷的水杯。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觉得他好像瘦了点,心里有点疼,赶紧跟周宇说:“你跟他说,让他多吃点,别总想着照顾爷爷,自己也得好好吃饭,不然回来我要生气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盼着下下周末快点来。把给江逾白写的便签一张一张理好,放进一个粉色的信封里,还在信封上画了个大大的小太阳;把他送的小太阳挂件擦得干干净净,挂在书包拉链上,走到哪儿都带着。苏晓冉看着我翻来覆去地找衣服,笑着说:“你那件浅紫色的连衣裙,都被你熨三遍了,再熨下去布料都要坏了。”我脸一热,其实我是紧张,怕见到他的时候,自己穿得不好看,怕他忘了要跟我说的话。
周日早上,我刚起床,就收到周宇发来的消息,还附了张照片:“江逾白说爷爷情况特别好,医生说可以提前出院,他下周末就能回学校了!你看,他都买好车票了!”照片上是一张高铁票,日期是下周六,目的地就是我们学校所在的城市,乘车人那一栏虽然打了码,但我还是能想象出他买票时的样子。
我看着照片,笑得合不拢嘴,赶紧给周宇回消息:“太好了!你跟他说,我等他回来一起去吃排骨!”放下手机,我又开始翻衣柜,想再确认一下穿什么,结果刚拿起那件浅紫色连衣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晚星,我是江逾白,借了护士的手机给你发消息。爷爷今天早上有点咳嗽,医生说要再观察一周,我可能要推迟回学校了。不过你别担心,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等我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拿给你。”后面跟着个小太阳表情,比平时画得圆了点,却还是有点歪。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里的连衣裙掉在地上,之前刚借的《归人》也从桌上滑下来,封面磕到了桌角,留下一道小印子。我蹲下去捡书,手指摸着那道印子,心里又酸又慌——他怎么又要推迟了?这个“惊喜”到底是什么?爷爷的咳嗽严不严重?我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看着那句“等我回来”,心里既担心爷爷的身体,又忍不住盼着那个“惊喜”,更盼着他能早点回来。江逾白,爷爷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还在等你,等你跟我一起看《归人》,等你给我那个没说清楚的惊喜,更等你亲口跟我说那句“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