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攥着手机把消息看了三遍,我站在宿舍楼下半天没动,手里的白色盒子边缘硌得手心发疼,重得像灌了铅,连打开的力气都没有。风裹着深秋的冷意吹过来,把浅紫色连衣裙的裙摆吹得飘起来,贴在腿上凉飕飕的,跟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一个温度。周宇站在旁边,脚尖蹭着地面,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晚星,你别难过,他也没法子啊,爷爷身体这样,总不能不管吧?”
“我知道。”我打断他,声音有点哑,赶紧把盒子抱在怀里,生怕手一抖掉在地上,“他的书包你先帮他收着吧,等他回来再给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觉得沉,好像脚下踩的不是台阶,是之前那些没等到的约定——没吃成的糖醋排骨,没捡成的梧桐叶,还有没听完的半句话。
回到宿舍,苏晓冉瞅着我抱着盒子跟抱块砖头似的,就知道情况不对。她没多问,转身从暖壶里倒了杯姜茶,递到我手里:“刚泡的,还冒热气,你赶紧喝,别凉了。他要是知道你因为他冻得手凉,肯定又该自责了。”
我接过姜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搪瓷杯壁,心里稍微暖了点。把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我翻开《秋日漫谈》,里面两片梧桐叶还好好夹着,江逾白寄来的那片背面,“我们就在一起吧”那行小字,被我摸得有点模糊。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他寄来的照片,赶紧翻出来——照片上的他站在爷爷家的梧桐树下,举着片大叶子笑得牙都露出来了,我怎么能怪他呢?他只是在照顾爷爷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再天天给江逾白打电话瞎着急,改成每天写一张便签。找了个之前装蔓越莓饼干的铁盒子,把便签一张一张叠好放进去:“今天食堂的红薯粥又甜了点,比上次的还稠,可惜你没尝到”“图书馆的老位置今天被一对情侣占了,我找了个靠窗的新位置,阳光也挺好,就是没你帮我挡空调风”“周宇说你在学做玉米烙,别总盯着锅,小心烫到手”,有时候写着写着,还会在便签角画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跟他画的似的,等着他回来一起看。
周宇倒是成了“传话筒”,每次来都揣着点“情报”。上次说江逾白第一次煮玉米烙,火开太大糊了,蹲在厨房刷了半天锅,还被他妈妈笑“连个玉米烙都做不好”;这次又跑来说:“他跟我拍了刚做好的玉米烙,金灿灿的,撒了好多糖,说等你吃了肯定夸他比排骨店的还好吃。”说这话的时候,周宇挠着头笑,眼睛亮晶晶的,跟他自己受了表扬似的。
我听着这些零碎的消息,心里的期待又慢慢攒起来。把他寄来的《秋日漫谈》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睡前都翻两页,看到夹着的梧桐叶,就觉得他好像没走多远,就在我身边陪着我看书。苏晓冉总调侃我:“你现在跟盼过年的小孩似的,天天数着日子等他回来。”我笑着不反驳——可不是嘛,我真的在数,离周宇说的“爷爷能自己坐起来吃饭”,已经过去一周了。
周三下午没课,我抱着笔记去图书馆,路过之前常坐的老位置时,居然发现那里空着。我赶紧走过去坐下,刚想翻开书,就觉得屁股底下硌得慌,伸手一摸,从椅垫缝里摸出张浅粉色便签——是江逾白的字迹,比平时写得随意点:“上次在这里给你讲编程题,你总走神看窗外的梧桐叶,现在叶子落光了,你会不会还走神看天空啊?”
我的心突然跳得特别快,跟要蹦出来似的,赶紧把便签收起来,小心翼翼夹进《秋日漫谈》里。原来他之前在这里也藏过便签,是我之前没仔细找,错过了这么久。我摸着便签上的字,好像能看到他写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还忍不住往窗外瞟了一眼,想着我会不会看到。
周五早上,我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周宇拎着个保温桶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晚星!快接着!江逾白让我给你带的玉米烙!他说跟他妈妈学了好几次,终于做好了,特意装在保温桶里让我跑过来,还热着呢,你快尝尝!”
我赶紧接过保温桶,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温度。打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玉米烙金灿灿的,边缘有点焦脆,上面撒了层细细的白糖,跟他说的一样,没放太多淀粉,看着就好吃。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滋滋的,白糖颗粒在嘴里慢慢化开,比排骨店的还香。“他还说什么了?”我一边嚼一边问,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说话都有点含糊。
“他说爷爷现在能自己拿着勺子吃饭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要是没什么问题,他下周末就能回学校了!”周宇坐在我对面的空位上,看着我吃,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还让我跟你说,别提前琢磨穿什么,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去买排骨店的肋排,他请客,让你吃个够!”
“真的吗?他下周末真的能回来?”我心里一下子兴奋起来,手里的玉米烙差点掉在桌子上,赶紧抓住周宇的胳膊,“他没骗你吧?不会又跟上次似的,临时有事走不了吧?”
“没骗你!他这次跟我保证了,还拍了爷爷吃饭的视频给我看呢!”周宇拍了拍我的手,让我别着急,“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还能陪你们一起去吃,给你们当电灯泡,保证不打扰你们说话!”
我笑着点头,心里的期待像刚吹起来的气球,满满的,连上课都忍不住走神,想着下周末跟他一起去吃排骨的场景。晚上回到宿舍,我把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收在柜子里,又开始翻衣柜找衣服——这次要穿他送我的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再把小太阳挂件戴好,等他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让他知道我一直等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乐呵呵的,连去食堂买早餐都忍不住哼歌。苏晓冉说我“跟中了奖似的,走路都飘”,我也不反驳,因为我知道,等不了多久,就能见到江逾白了,就能听到他亲口说“我们在一起吧”,就能把攒了一盒子的便签给他看。
周日早上,我刚梳完头,就听到宿管阿姨在楼下喊:“林晚星!有你的快递!从江逾白老家寄来的,挺大一个箱子,你赶紧下来拿!”
我赶紧跑下楼,看到阿姨手里抱着个半人高的纸箱,上面贴着个大大的小太阳贴纸,比之前所有的都大,边缘还画了圈小桂花。“这孩子有心了,寄这么大箱子,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阿姨笑着把箱子递给我,还帮我扶了一把,“沉不沉?要不要我帮你叫个人搭把手?”
“不用啦,谢谢阿姨!”我抱着箱子往楼上跑,心里满是期待——这里面会不会有爷爷家梧桐树的叶子?会不会有他给我带的小礼物?说不定还有他写的新便签呢。
回到宿舍,苏晓冉比我还急,翻出剪刀就来拆箱子,差点剪到自己的手,嘴里还念叨:“快看看里面有啥,别是他给你带的老家特产!”箱子打开的瞬间,我先看到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跟江逾白之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叠得整整齐齐;下面还有一袋糖炒栗子,是我喜欢的那个牌子,保质期到下个月;最底下压着一个浅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跟《夏夜晚风》的封面颜色很像。
我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江逾白熟悉的字迹:“晚星,这是我之前用来记散文笔记的本子,里面写了我看《夏夜晚风》的感受,还有……我想跟你说的话。不过你别急着翻最后一页,等我回来,咱们一起看,我亲口讲给你听。”
我的心暖暖的,手指轻轻摸着笔记本的纸页,又拿起那件卫衣闻了闻,还是他常用的那款洗衣液味道,跟他之前披在我身上的外套一样。我把卫衣套在身上试了试,大小刚好,袖子不长不短,特别舒服。“他想得也太周到了,连你穿多大码都知道。”苏晓冉凑过来看,笑着说,“看来他这次是真的要回来了,不然不会寄这么多东西。”
我点了点头,把卫衣叠好放在床头,刚想翻开笔记本看第二页,手机突然“叮咚”响了——是周宇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我一下子僵住了:“晚星,不好了!江逾白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爷爷早上突然晕过去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他说……他可能暂时回不来了,让我跟你说别等他,照顾好自己。”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书桌上的糖炒栗子也撒了一地。我蹲下去想捡栗子,手指却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眼泪“吧嗒”掉在栗子上。他怎么又回不来了?爷爷到底怎么样了?他说的“一起看最后一页”,还要等多久啊?我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看着散落的栗子和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心里满是害怕和失落。江逾白,你爷爷会没事的吧?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还在等你,等你跟我一起看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等你跟我说“我们在一起吧”,等你把所有没兑现的约定,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