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周六下午的阳光软乎乎的,透过宿舍窗户洒在书桌上,把那本小雏菊笔记本照得发亮。我坐在镜子前,头发梳了又拆,拆了又梳——苏晓冉说今天讲座人多,让我穿那件浅紫色连衣裙,说显白衬气色,可我总觉得太刻意,像特意打扮给人看似的,最后还是套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了条洗得软乎乎的牛仔裤,手里攥着笔记本,指尖都有点出汗。
“你磨磨蹭蹭的干嘛呢?再不走真赶不上开场了!”苏晓冉拎着她的帆布包,靠在门框上催我,脚边还放着两袋刚买的饼干,“人家江逾白说不定早就到了,你再晚,好位置都被别人占光了,到时候只能坐最后排听个响。”
“谁要他占位置了!”我嘴硬着,手里却赶紧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拉链拉了三次才拉好,“我就是去听讲座学东西,跟他有没有来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没关系。”苏晓冉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一会儿看到人家特意给你留的位置,可别脸红到脖子根啊,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丢人。”
路上风有点暖,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还带着点青草的味道。我们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就碰到李萌抱着一堆粉色的宣传单页,胳膊都快抱不住了,看见我们就挥着手里的单子喊:“晚星!苏晓冉!你们也去听那个跨专业讲座啊?我刚才在大礼堂门口看到江逾白了,背着他那只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好像老早就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顿了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他去那么早干嘛?又不是他专业课的讲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真对‘文学与科技’那主题感兴趣,也说不定是……”李萌挤了挤眼睛,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社团的同学喊走了,“我先去发传单了,你们赶紧进去吧,一会儿人更多!”
苏晓冉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你看,我没骗你吧?他肯定早到了。一会儿到了礼堂,咱们先找中间排的位置,视野好,说不定他早就帮你占好了,还特意留个靠窗的——你上次不是说喜欢窗边能晒太阳的位置吗?”
我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小波澜——江逾白真的会帮我占位置吗?他会记得我喜欢窗边的位置吗?万一他占了位置,我过去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看着,多尴尬啊?可又有点偷偷的期待,盼着真能看到他留的位置。
走到大礼堂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往里走了,门口贴着大大的讲座海报,主讲人是隔壁理工大学的教授,照片上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我跟着苏晓冉往里走,礼堂里的灯亮堂堂的,一排排蓝色座椅整整齐齐,前面几排和中间排已经坐了不少人,小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咱们去中间排,别太靠前也别太靠后,听得清楚,还不用被教授点名提问。”苏晓冉拉着我往中间走,我一边走一边往四周扫,眼睛盯着每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身影,可扫了一圈都没看到江逾白。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偷偷松了口气——失落的是没看到他,松口气的是不用一进门就紧张得说不出话。
刚走到中间排靠左边的位置,苏晓冉突然停住脚步,指着靠窗的一个空座位:“哎,你看那个位置,好像没人坐,桌上还放了点东西,咱们就坐那儿吧,正好能晒到太阳。”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位置确实空着,旁边的座位也没人,桌角放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笔身是磨砂的,笔帽上有个小小的白色划痕,看着特别眼熟。我走过去拿起笔,手指摩挲着那个划痕,突然想起上次在图书馆听讲座,钢笔断墨的时候,江逾白悄悄推给我的就是这支笔!当时我还注意到笔帽上的划痕,觉得挺特别的。
“这是谁的笔啊?怎么随便放在这儿了?”我小声嘀咕着,手里攥着笔,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这个位置,这支笔,难道是江逾白特意留的?他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找位置?
苏晓冉凑过来看了看笔,又看了看我发红的耳朵,笑着压低声音说:“还能是谁的?肯定是某个心里装着你,又不好意思明说的人呗。你先坐着,我去买两瓶热饮,一会儿讲座听久了容易渴,马上回来。”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走的时候还冲我挤了挤眼睛,生怕我不明白似的。
我坐在位置上,手里攥着那支黑色水笔,手指都有点发紧。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旁边的座位也陆续有人坐下,我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盼着能看到江逾白的身影,又有点怕看到他——怕看到他的时候,我又像上次在男生宿舍楼下那样,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看到江逾白背着他那只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两瓶热牛奶,正慢慢往这边走。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额角还有点汗,应该是刚跑过。他看到我坐在那个位置,脚步顿了一下,眼睛亮了亮,然后慢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你、你也来听讲座啊?”他站在我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里的热牛奶瓶捏得有点紧,指节都有点发白,声音很轻,怕打扰到旁边的人,“我还以为你今天有课,来不了呢,之前在图书馆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我抬头看着他,耳朵一下子就热了,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牛仔裤裤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料:“我、我后来看课表,发现今天的课临时取消了,老师在群里发了通知,我之前没看到,所以就过来了。”说完才想起,上次在图书馆骗他说有课,现在终于圆回来了,可心里又有点慌——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骗他,就是不想跟他一起听讲座?
“哦,这样啊,那还挺好的,没错过。”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露出一点点虎牙,“正好我旁边没人,你坐这儿吧,这个位置视野挺好的,还能晒到太阳,不冷。”
我心里“唰”地一下就暖了,像喝了杯热牛奶似的。我点了点头,往里面挪了挪,让他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胳膊,凉得我打了个哆嗦,赶紧往旁边缩了缩,假装整理笔记本。
他好像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把手里的一瓶热牛奶递给我:“刚在门口买的,还是热的,你拿着暖手,一会儿听讲座冷了也能喝。”
“谢谢你。”我接过热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赶紧缩回来,把牛奶放在腿上,不敢喝。
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主持人走上讲台,拿着话筒说了几句开场词,然后请主讲人上台。我看着前面的讲台,心里却一直在想——要不要问问他,这支笔是不是他的?要不要问问他,是不是特意早来给我占位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他说“不是”,那多尴尬啊?万一他说是,我又该说什么,总不能只说句“谢谢”吧?
“你上次借的那本《城南旧事》手稿集,看完了吗?”他突然凑过来,小声问我,声音轻得像羽毛,“里面林海音的批注,你觉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本书,赶紧小声回答:“看完了,里面的批注特别有意思,尤其是那句‘童年是梦中的真,真中的梦’,我还抄在笔记本上了。”
“是吗?”他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也特别喜欢那句,上次看的时候,还在那句话旁边画了个小太阳,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我心里一动,想起还书的时候,确实在那句话旁边看到过一个小小的橙色太阳涂鸦,当时还觉得画得挺可爱,没想到是他画的!我刚想说话,就听到主讲人拿起话筒开始讲课,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主讲人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看着前面的主讲人,手里握着那支黑色水笔,心里却一直在盼着讲座快点结束——想跟他说说看到小太阳涂鸦的事,想问问他是不是特意给我占的位置,还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可是,讲座才刚刚开始,离结束还有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小时,好像变得特别漫长。我偷偷往江逾白那边看了一眼,他正认真地看着讲台,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柔和。
我攥着手里的热牛奶,心里暗暗想:江逾白,等讲座结束,你会不会还坐在这儿?你会不会愿意跟我多聊一会儿?你会不会告诉我,这些都是特意为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