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周六早上的阳光把窗帘晒得软乎乎的,我对着衣柜翻来翻去快半小时了,还是没定下来穿什么——浅紫色连衣裙太显刻意,好像特意打扮给他看;牛仔裤配T恤又觉得太随意,万一他穿得整齐,我显得太邋遢。最后还是苏晓冉从她衣柜里扔过来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砸在我胳膊上:“穿这个!配你那条浅蓝牛仔裤,显温柔,还跟江逾白上次穿的灰色连帽衫搭,不突兀。”
“啧,这开衫会不会太薄了?我刚摸了下窗户,外面风好像有点大。”我对着镜子拉了拉开衫的袖口,又把江逾白上次借我的外套搭在胳膊上——昨天特意叠了三遍,边角都捋得整整齐齐,就怕今天还的时候皱巴巴的,显得我不珍惜。
“薄什么薄,你到时候跟江逾白走一起,他肯定会把外套给你披,说不定还会把围巾也解下来给你。”苏晓冉一边往我包里塞纸巾和口红,一边挤眉弄眼,“对了,把上次他借你的《夏夜晚风》带上,虽然还了,但说不定他会跟你聊书里的批注,你正好趁机问问,别又像上次似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赶紧把书塞进包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早上特意充满了电,还换了个新的小雏菊手机壳,就怕跟他聊天时突然没电断联。“知道了知道了,再催我真要迟到了!”我抓起包往门口跑,身后还传来苏晓冉的喊声:“记得主动点!别又跟个木头似的,人家说一句你答一句!”
走到楼下,风果然比我想的大,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还带着点桂花的甜香,飘进鼻子里软软的。我往奶茶店的方向走,越靠近心跳越快,手心都有点出汗,老远就看到江逾白站在奶茶店门口,背着他那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两杯热饮,脚边还放着个小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买的点心。
他也很快看到了我,眼睛亮了亮,赶紧走过来,把其中一杯热饮递到我手里:“刚买的热芋圆奶茶,没放糖,就加了点芋圆,我记得你上次在图书馆买奶茶,杯身上写着‘三分糖’,猜你不爱喝太甜的。”
我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温度刚好不烫嘴,心里一下子暖烘烘的:“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啊?我就随口提过一次吧?”
“不是随口提的,我当时特意记下来了。”他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又把脚边的小纸袋递过来,“还有这个,是旁边面包店的蔓越莓饼干,刚出炉的,你要是听讲座听饿了,可以拿出来吃,垫垫肚子。”
我捏着纸袋,能感觉到里面饼干的温度,心里甜滋滋的,连耳朵都热了:“谢谢你啊,总给我带这些,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顺路买的,又不绕路。”他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胳膊上的外套上,“外套你还特意带来了?其实不用急着还,我衣柜里还有别的外套,不缺这一件。”
“还是还给你吧,总穿你的衣服,别人看到该误会了。”我把外套递给他,他伸手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凉得我赶紧往回收手,低头假装看奶茶杯上的标签,不敢看他的眼睛。
奶茶店里人不多,就两三个学生在角落看书。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子上,暖暖的。他喝的是热可可,杯子边缘沾了点奶泡,他用小勺轻轻刮掉,动作慢悠悠的。我咬了口蔓越莓饼干,甜而不腻,正好合我的口味,忽然想起书里的批注,鼓起勇气问:“对了,上次那本《夏夜晚风》里,你画的小太阳,是特意画的吗?还是随手画的?”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小勺顿在杯沿,耳朵慢慢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桃子:“嗯……是特意画的,觉得那篇文章写得太温柔了,画个小太阳在旁边,看着更舒服。”他没直接说写给谁,可那慌乱的样子,还有不敢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又多了点底气。
“我还以为你就是随手画的呢,跟课本上的涂鸦似的。”我小声说,又咬了口饼干,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想多跟他聊会儿。
“不是涂鸦,我只有看到特别喜欢的文章,才会画点东西标记。”他喝了口热可可,声音比刚才小了点,“上次给你带早餐,其实是怕你有早课来不及买,又不好意思直接给你,怕你拒绝,才让周宇帮忙的……周宇后来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吧?”
“没说什么,就说你让他帮忙带的。”我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其实我早就知道是你了,就是没好意思问。”
他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你知道啦?那你……没觉得我很奇怪吧?总托别人帮忙,不敢自己跟你说。”
“没觉得奇怪,就是觉得你有点害羞。”我笑着说,他听到“害羞”两个字,脸更红了,赶紧低头喝热可可,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们又聊了会儿陈默的散文,他跟我讲他查的资料,说陈默写《夏夜晚风》的时候,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看到自己喜欢的女生在操场散步,被风吹起头发的样子,才突然有了灵感。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忽然有点期待——他会不会也是因为看到我,才在书里写那些批注的?
快到讲座时间,我们收拾好东西往学术报告厅走。路上风变大了,吹得我头发乱飞,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看到了,赶紧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解下来,轻轻绕在我脖子上:“风大,别冻着了,围巾你先戴着。”
围巾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裹在脖子上暖暖的,还带着点他的体温:“你把围巾给我,你自己会冷的。”我想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他却按住我的手:“我不冷,我穿得多,你别冻着就行,你上次发烧刚好,可不能再着凉了。”
学术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们找了个中间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讲座开始后,陈默老师讲得特别生动,还时不时跟台下的人互动,问大家的看法。我低头记笔记的时候,不小心把笔掉在了地上,刚想弯腰去捡,江逾白已经先我一步捡了起来,还帮我把笔帽拧好,递到我手里。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有点烫,跟我的一样。
讲座进行到一半,陈默老师让大家分享自己最喜欢的散文段落,说“有想法的同学可以举手,不用怕说错”。我本来不想举手,觉得人太多,怕说错了丢人,可江逾白却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小声说:“你不是最喜欢《夏夜晚风》里‘晚星亮时,风也温柔’那句吗?上去分享吧,我觉得你说得肯定比别人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陈默老师很快点了我的名字,我站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小,慢慢分享了我喜欢的段落,还提到了江逾白写的批注,说“我朋友说这里的风,像有人说话时轻轻的语气,我特别同意”。
说完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陈默老师笑着说:“这位同学说得很好,能从文字里感受到温柔,看来你身边的朋友也是个懂文学的人,你们平时肯定经常聊这些吧?”
我回头看了看江逾白,他正看着我笑,眼睛里带着点骄傲,还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坐下的时候,他小声跟我说:“你说得真好,比我准备的还全面。”
讲座结束后,大家陆续往外走,我们跟在人群后面,慢慢往宿舍方向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少,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好像有话要说:“晚星,其实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周宇”。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喂,怎么了?……篮球忘在篮球场了?钥匙还在我这儿?哦,我现在过去给你送……好,你在篮球场等我,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脸上带着点歉意,看着我说:“周宇把篮球忘在篮球场了,钥匙还在我这儿,他进不去器材室,我得赶紧过去给他送钥匙。”
“没事,你去吧,我自己回宿舍就行,又不远。”我赶紧说,心里却有点失落——他刚才明明要跟我说什么,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很重要的话。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跟你说刚才没说完的话。”他说完,又叮嘱道,“围巾你先戴着,别摘下来,风大。路上注意安全,到宿舍了给我发个消息,让我放心。”
“好,你也注意安全,别跑太快。”我点头,看着他转身往篮球场的方向跑,背影很快消失在树影里。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他的温度,心里既期待又慌——他刚才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是想跟我解释书里的批注,还是想跟我说他喜欢我?
回到宿舍,我把围巾叠好放在书桌上,给江逾白发了条消息:“我到宿舍了,你拿到篮球了吗?周宇没说你吧?”
没过几分钟,他就回复了:“拿到了,刚跟周宇分开,他还跟我吐槽刚才等太久。今天谢谢你陪我听讲座,听得很开心。对了,下次有空,我带你去吃上次跟你说的那家糖醋排骨,味道特别好,每天都要排队呢。”后面还加了个小太阳的表情,跟他画的简笔画一模一样。
我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手指反复摸着屏幕上的小太阳。江逾白,你下次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把话说清楚,书里的批注到底是不是写给我的,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些疑问像小虫子似的,在我心里爬来爬去,让我既期待又紧张,恨不得下次见面能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