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食堂里的糖醋排骨嚼在嘴里没滋没味的,脑子里全是刚才从礼堂跑开时,江逾白站在原地的样子——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躲他?早知道刚才就不慌着跑了,哪怕只说个“好”字也好啊。我戳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头在碗底划出“沙沙”声,连苏晓冉递过来的冰镇可乐都忘了接,手还僵在半空。
“发什么呆呢?排骨都快凉透了,再不吃就成石头了。”苏晓冉把可乐往我手边又推了推,眼睛突然往食堂门口瞟了一眼,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我一下,“哎哎哎,快看谁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心脏“咚”地一下就蹦到了嗓子眼——江逾白和周宇正往食堂里走,周宇手里抱着个篮球,汗湿的运动服贴在背上,一边走一边跟江逾白叨叨着“刚才那球你要是传快点就赢了”,江逾白偶尔点头应着,目光却往我们这边扫了过来。我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啃排骨,耳朵却竖得老高,连他们运动鞋踩在瓷砖上的“噔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躲了,人家都看见你了,再低头米饭都要被你戳穿了。”苏晓冉憋着笑说,还故意提高了点声音,“晚星,你刚才不是说想喝热汤吗?我去打碗番茄蛋汤,你在这儿等着啊,别乱跑。”说完就端着空碗起身,走的时候还冲我挤了挤眼睛,明摆着是故意给我们留空间,我真想拉着她一起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攥着筷子的手都有点发紧,碗里的排骨被戳得乱七八糟,肉和骨头都分家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喘,好像刚跑过来似的:“你刚才……是不是急着来买糖醋排骨?食堂的排骨确实抢得快。”
我慢慢抬头,正好对上江逾白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个空餐盘,耳朵尖红扑扑的,额角还有点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了两缕,看着比平时软了不少。周宇站在他旁边,挑着眉坏笑,眼神里全是“我都懂”的样子,看得我脸一下子就热了,连脖子都有点发烫。
“嗯,晓冉说再晚就没了。”我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餐盘边缘,塑料餐盘被抠出浅浅的印子,“刚才……在礼堂不好意思啊,没来得及回答你的话就跑了。”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听你朋友喊得急。”江逾白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连嘴角都带着点笑意,“那……我再问一遍,下次有讲座,还一起去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在礼堂里更清楚,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怕我拒绝似的。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亮闪闪的,像有小星星,心里的犹豫一下子就没了,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江逾白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小灯,连站得都直了点。周宇在旁边故意咳嗽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某些人刚才还跟我嘀咕‘她会不会觉得我烦,不想跟我一起’,现在放心了吧?我就说人家肯定愿意。”
江逾白瞪了周宇一眼,周宇赶紧举起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去打饭,你们慢慢聊,不打扰你们。”说完就端着餐盘往打饭窗口走,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引得旁边的同学都往这边看,我脸更热了。
食堂里特别热闹,打饭阿姨的吆喝声、同学间的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混在一起,可我却觉得周围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江逾白站在我对面,手里还攥着空餐盘,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在餐盘边缘轻轻划来划去,有点紧张的样子。
“你……你也来买饭啊?刚打完球吗?”我硬着头皮找话题,眼睛盯着他餐盘上印的“第三食堂”logo,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又脸红。
“嗯,刚跟周宇在篮球场打了会儿球,有点饿。”他说,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你刚才吃的糖醋排骨,好吃吗?下次要是想吃,我可以早点来帮你占位置,顺便帮你买,省得你跑过来抢不到。”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慌:“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早点来就行,你早上还要帮我带早餐,已经够麻烦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怎么把早餐的事说出来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知道是他送的,很尴尬?
江逾白的耳朵更红了,挠了挠头说:“不麻烦,我早上本来就要来食堂买早餐,顺便的事,不费劲儿。”他说完还赶紧移开目光,好像提到早餐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一直在琢磨——他为什么总这么照顾我?送早餐、借笔、占讲座位置,现在还说要帮我抢排骨,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可他上次我发的谢谢消息,到现在都没回,这又怎么说呢?该不会是我想多了吧?
“对了,”江逾白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下周学校有场写作讲座,是讲现当代散文创作的,主讲人是上次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喜欢的作家,叫……叫陈默对吧?你要不要去?”
“真的吗?”我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都亮了。上次在图书馆找《城南旧事》的时候,我跟他随口提过喜欢陈默的散文,尤其是那篇《夏夜晚风》,没想到他居然记下来了,还特意留意讲座的事。
“嗯,我昨天在学校官网看到的通知,下周六下午两点,在学术报告厅。”江逾白说,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要是你想去,我们可以一起去,到时候还能提前找个好位置。”
“我想去!特别想去!”我赶紧点头,生怕他反悔,手指都有点激动地攥紧了,“谢谢你啊,还记得我喜欢他,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没忘,你上次说他的散文写得特别细腻,尤其是《夏夜晚风》里那句‘晚星亮时,风也温柔’,我后来特意去图书馆找了他的书看,确实写得很好,跟你的名字也很像。”他说,提到“你的名字”的时候,目光轻轻落在我脸上,带着点温柔,看得我心跳又快了半拍。
我的名字——林晚星。原来他不仅记住了作家,还记住了我提过的句子,甚至连“晚星”和我名字的关联都注意到了。我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热得像发烧,小声说:“是吗?我也是觉得那篇写得最戳人,每次读都觉得很温柔。”
“那下周六下午一点半,我们在学术报告厅门口见?”他问,声音里的期待更明显了,“我可以提前帮你查好讲座的资料,还有陈默其他没那么出名的散文,要是你没看过,我可以借你,我昨天刚从图书馆借了几本。”
“好!到时候一定准时到!”我重重点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跳个不停,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点。
江逾白笑了笑,露出一点点虎牙,说:“那我去打饭了,你慢慢吃,别着急,不够吃再买,别饿着。”说完就转身往打饭窗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挥了挥手,才继续往前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连刚才没味道的糖醋排骨好像都变好吃了,一口接一口地吃,连米饭都多吃了半碗。苏晓冉端着番茄蛋汤回来,看到我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就知道刚才聊得顺利,故意逗我:“哟,某人现在笑得多开心啊,刚才还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谁劝都没用。”
“别胡说!”我瞪了她一眼,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根本压不下去,“我们就是聊了下周陈默的写作讲座,他说主讲人是陈默,还说要跟我一起去。”
“哦~就聊了讲座啊?”苏晓冉拖长了调子,舀了勺汤喝,眼神里全是八卦,“没聊别的?比如早餐到底是谁送的,为什么消息到现在都没回?这些你都没问?”
提到消息的事,我心里的甜意一下子淡了点。刚才明明有机会问他为什么没回我那条“谢谢早餐”的消息,可看着他笑的样子,又怕破坏了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戳着碗里的番茄蛋,小声说:“没问……下次再说吧,反正下周六还要见面,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下次下次,你总说下次!”苏晓冉叹了口气,放下勺子看着我,“等下次人家都忘了这茬了,你再问就更尴尬了。林晚星,你能不能勇敢点?”
我没说话,心里却有点慌。是啊,我总是这么怂,每次都把话憋在心里,可又忍不住期待下次见面。江逾白,你到底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呢?你对我这么好,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只是把我当普通同学,出于礼貌才帮忙?
吃完午饭,跟苏晓冉往宿舍走。路过图书馆的时候,突然看到江逾白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我很熟悉——是陈默的散文集《夏夜晚风》。他看到我们,眼睛亮了亮,赶紧走过来,把最上面那本递给我:“这是陈默的散文集,里面有《夏夜晚风》,还有几篇他早期的作品,你要是没看过,可以先拿去看,下周六讲座前还我就行,不着急。”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我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凉得我赶紧缩回来,书的封面是浅蓝色的,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江逾白说,顿了顿又叮嘱道,“下周六我会提前在学术报告厅门口等你,要是你临时有事来不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别让我等不到你。”
“好,我肯定跟你说,不会让你白等的。”我点头,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恨不得下周六快点来。
江逾白笑了笑,说:“那我先走了,周宇还在图书馆门口等我,我们约好去还篮球。”说完就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才加快脚步离开。
我抱着那本《夏夜晚风》,站在原地看了半天他的背影,直到苏晓冉催我才反应过来。手里的书还带着图书馆的墨香和一点点凉意,我翻开第一页,突然看到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是用黑色水笔写的:“晚星亮时,风也温柔。”字迹工整又熟悉,跟江逾白记笔记的字体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摸着那行字,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这是他写的吗?他为什么要在扉页上写这句话?是特意写给我的,还是只是随手写的?心里的疑惑像小种子似的发了芽,可期待也越来越浓。江逾白,下周六快点来吧,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