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豆浆杯里的甜浆顺着指缝往下滴，冰凉的液体蹭在手腕上，林晚星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她僵在病房门外，耳朵里反复响着“职业联赛”四个字——那是江逾白从高中就挂在嘴边的词，是他膝盖受伤时攥着被子说“还想再打一次”的执念，现在突然成了扎在她心上的刺。
病房里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江逾白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相信的沙哑，还有点抑制不住的发颤：“你说……省体校的试训名额？真的能给我吗？”
“当然是真的！”苏晴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像是比江逾白还激动，“我特意找了以前带过咱们的张教练，跟他说了你这几年还在练球，还说了你的伤，他还记得你高中时候抢篮板的劲儿，说只要你恢复得能正常跑跳，就给你这个机会。”
林晚星攥着门把手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节都泛了白，连金属把手的凉意都透过皮肤渗进心里。她能想象出江逾白此刻的样子——肯定是眼睛亮得像有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就像以前每次打赢比赛时那样。可这份她以前最喜欢的光，现在却让她鼻子发酸，连呼吸都觉得沉。
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走廊尽头走，脚步轻得像怕惊动谁。手里的肉包子还热着，隔着塑料袋能摸到温度，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能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全是江逾白的声音，全是“试训”“职业联赛”这些她以前听着觉得骄傲，现在却觉得难受的词。
走到楼梯间，林晚星终于撑不住，靠在冰冷的墙上蹲下来，眼泪没忍住掉下来，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是不想让江逾白实现梦想，只是……她怕。怕他去了省体校就留在那边，怕他们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慢慢就断了联系；更怕苏晴会借着这个机会，重新走进他的生活——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梦想，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过去。
不知道蹲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震得她腿发麻。掏出一看，是江逾白打来的。林晚星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晚星，你在哪儿啊？不是说今天早上来看我吗？”江逾白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让陈阳从校外给你带了芒果蛋糕，就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你要是来了，咱们一起吃。”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软了，鼻子更酸了，声音有点哑：“我……我刚才在医院楼下买东西，有点耽误了，马上就上去。”
挂了电话，她又对着楼梯间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眼睛不红了，才慢慢往病房走。推开门的时候，苏晴已经不在了，只有江逾白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旧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的篮球图案上蹭来蹭去，眼神有点放空。看见她进来，他赶紧把笔记本往床头柜上一放，扯出个笑：“你来了，快坐，我给你留了蛋糕。”
林晚星把豆浆和包子递给他，没提刚才在门外听到的话，只是假装不经意地问：“刚才……苏晴走了啊？”
“嗯，她说学校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江逾白接过豆浆，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眼神有点闪躲，不敢跟她对视，“她就是来看看我，没说什么特别的。”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问，就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打破现在这份平静，连最后这点相处的时间都变得尴尬。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还是每天准时去医院看江逾白，帮他带饭，陪他聊天，可她明显感觉到，江逾白有心事。他经常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攥着那个旧笔记本；有时候手机响了，他会走到走廊去接，回来的时候眼神总是怪怪的；苏晴也偶尔会来，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资料，说是“省体校的注意事项”，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林晚星一走近，他们就会停下。
这天下午，林晚星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晴的声音：“……试训的时候不用紧张，张教练跟我熟，到时候会多照顾你一点，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她推开门，看见苏晴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正跟江逾白说着什么。看见林晚星进来，苏晴笑着把资料递过来：“晚星来了正好，这是省体校的训练计划和试训安排，你也看看。逾白要是去了，就能接受专业训练，说不定以后真能打职业联赛呢，多好啊。晚星，你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吧？”
林晚星接过资料，手指在“试训内容：折返跑、投篮、战术配合”这些字上划过，每一个字都像在提醒她，江逾白的梦想就在眼前。她抬起头，看着江逾白期待又有点不安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是……是个好机会，你要是想去，就去吧，别错过了。”
江逾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啊。”林晚星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树，声音有点轻，“那是你的梦想，我总不能拦着你。你为了篮球受了这么多苦，现在有机会，该抓住。”
苏晴在旁边笑着打圆场：“我就知道晚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逾白，你看，晚星都支持你，你就别犹豫了，这机会多难得啊。”
林晚星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资料纸，纸边都被捏得卷了起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透不过气，连苏晴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晚上回宿舍，苏晓冉看见她没精打采的样子，赶紧拉着她问：“怎么了？是不是江逾白真要去省体校了？”
林晚星点了点头，眼泪没忍住掉下来：“苏晴给了他试训名额，我还跟他说让他去……”
“你疯了啊？”苏晓冉急了，“你就不想想，他要是去了省体校，你们俩怎么办？异地恋多辛苦啊，而且还有个苏晴在旁边盯着！”
“我还能怎么办？”林晚星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点委屈，“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我总不能因为自己，让他放弃吧？而且……他要是真的想去，我拦也拦不住啊。”
“可你也不能这么委屈自己啊！”苏晓冉叹了口气，“你得跟他说清楚你的想法，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是想跟你在一起，还是想追求梦想，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林晚星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不想问，我怕听到答案。要是他说选梦想，我该怎么办啊？”
苏晓冉看着她，也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陪她坐了一会儿。
转眼到了江逾白出院的日子，林晚星帮他收拾东西，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资料碰掉了。她弯腰去捡，看见最上面那张纸写着“试训时间：下周六上午九点，地点：省体校篮球馆”。
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拿着资料站起来，看着江逾白：“下周六……就要去试训了啊？”
江逾白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声音有点低：“苏晴帮我报了名，我……还没跟你说。”
“那你打算去吗？”林晚星打断他，眼神里满是期待，还有点藏不住的害怕。
江逾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还没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教练打来的，赶紧接起：“喂，教练？”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江逾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球队要解散？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还要打比赛吗？”
林晚星愣住了，手里的资料掉在地上——球队要解散？怎么会这么突然？
江逾白挂了电话，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失落，喃喃自语：“教练说学校要削减体育经费，篮球队……以后就没了。”
林晚星心里一揪，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球队对江逾白来说，不仅仅是打球的地方，更是他受伤后重新站起来的支撑，现在突然没了，对他来说无疑是又一个打击。
可江逾白却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还有点释然：“也好，这样……我就不用纠结了。”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满是疑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决定不去试训了吗？还是……有别的想法？
就在这时，江逾白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着“苏晴”。他看了看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逾白，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满是期待，“下周六的试训别迟到啊，我跟张教练说好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江逾白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苏晴，我……”
林晚星屏住呼吸，盯着他的嘴——他到底会怎么说？是答应去试训，还是拒绝？如果他拒绝，是因为球队解散，还是因为她？如果他答应，他们之间又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