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僵住了，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楚。向日葵的花瓣明明是暖黄色，林晚星却觉得那颜色刺得眼睛疼，攥着衣角的指尖都泛了白，看着江逾白紧绷的侧脸，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阳和队友们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宇先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试探：“逾白哥，这位是……你朋友啊？”
江逾白没立刻回答，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说。倒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先笑了笑，主动开口解围：“我叫苏晴，是逾白的高中同学，以前还跟他一起在学校篮球队练过球。”她说着，目光落在床头柜的蓝色篮球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高中队友？”林晚星忍不住问，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轻了不少，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以前还有女队友。”
江逾白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终于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歉意，还带着点慌乱：“都是以前的事了，觉得没必要特意提，就没跟你说。”
苏晴却像是没听见他们俩的对话，自顾自走到病床边，弯腰想看看江逾白的膝盖，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医生怎么说？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我就知道你这性子，一碰到篮球就拼命，从来不知道照顾自己。”
她这动作太自然，连林晚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陈阳赶紧拉了拉周宇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咱们先出去吧，让他们老同学聊会儿，别在这儿杵着了。”几个队友跟着点头，跟江逾白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路过林晚星的时候，陈阳还悄悄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安慰，像是在说“别多想”。
病房门“咔嗒”一声关上，林晚星更不自在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苏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到江逾白面前：“这是你高中时候落在球队更衣室的，里面记了好多战术笔记，我一直帮你收着，这次回来正好给你带来。”
江逾白接过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那是个旧旧的蓝色笔记本，封面上还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球，跟他现在用的那个笔记本款式几乎一样。他的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轻了：“没想到你还留着，我还以为早就丢了。”
“当然留着。”苏晴笑了笑，眼里闪着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那时候咱们天天一起练球，你总说要跟我一起考进省体校，以后一起打职业联赛，这些你都忘了吗？”
林晚星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似的听着。她看着他们聊起高中的事，看着江逾白眼里藏不住的怀念，心里的酸意一点点涌上来，从喉咙一直酸到鼻尖。她想问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想问为什么江逾白从来没提过有这么个“一起追梦”的队友，可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逾白好像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赶紧转移话题，语气有点生硬：“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还特意从外地赶回来。”
“我妈跟你妈不是老同学嘛，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听说的。”苏晴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声音也低了点，“其实我早就想联系你了，可你高中毕业后就换了手机号，微信也没加我，我只能偶尔通过阿姨打听你的消息。”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换手机号？微信没加？如果只是普通队友，怎么会连联系方式都断得这么干净？难道他们以前不止是队友，还有别的关系？
江逾白的脸色更不自然了，避开苏晴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时候忙着复习高考，后来上了大学又忙训练，就没怎么跟以前的人联系了。”
“只是因为忙吗？”苏晴的声音更低了，眼眶都有点红了，眼神里满是失落，“逾白，你明明知道，当年那个省体校的名额，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抢的，是我爸妈找了教练，我……”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江逾白突然打断她，语气有点急，甚至带着点烦躁，“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提也没意义。”
林晚星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名额？抢名额？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发颤：“你们说的……是什么名额啊？”
苏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江逾白，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我们学校篮球队有个去省体校集训的名额，教练本来定的是逾白，可后来我爸妈找了关系，名额就换成了我。逾白那时候特别生气，跟我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了。”
林晚星愣住了，转头看向江逾白：“是这样吗？”
江逾白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那时候年纪小，觉得被朋友背叛了，就跟她闹掰了。后来想想，其实也不能全怪她，是我那时候太冲动，钻了牛角尖。”
“我知道你那时候委屈。”苏晴的眼里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带着哭腔，“这些年我一直特别愧疚，总想跟你道个歉，可一直没机会。这次听说你受伤住院，我心里特别担心，就赶紧从外地赶回来了。”
林晚星站在旁边，心里乱成一团麻。原来江逾白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原来他以前也有过一起练球、一起规划未来的人。她看着苏晴对江逾白毫不掩饰的关心，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多说就能懂的默契，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扩大——苏晴这次回来，真的只是为了道歉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就在这时，林晚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晓冉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宿舍，说给她留了晚饭。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接起电话，匆匆应了几句，然后跟江逾白说了句“我先回学校了，明天再来看你”，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的时候，风有点大，吹得她眼睛发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可一想到苏晴看江逾白的眼神，一想到他们之间那些没说透的过往，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连呼吸都费劲。
回到宿舍，苏晓冉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赶紧放下手里的零食，拉着她坐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江逾白那边出什么事了？”
林晚星把今天在医院的事跟她说了，苏晓冉皱着眉，一拍大腿：“这么说，这个苏晴以前跟江逾白关系肯定不一般啊！你就没问问江逾白，他们以前是不是在一起过？”
林晚星摇了摇头，声音有点蔫：“我没敢问，他一提以前的事就有点不自在，好像不想多提。”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苏晓冉急了，“万一这个苏晴是回来抢人的怎么办？她知道江逾白喜欢篮球，还跟他有共同回忆，这多危险啊！你得找机会问清楚，不然心里总惦记着，多难受。”
林晚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要跟江逾白提起苏晴，要问那些她不敢面对的问题，她就有点害怕——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感情，会因为这件事产生裂痕。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去医院找江逾白问清楚。她特意去食堂买了江逾白喜欢的甜豆浆和肉包子，刚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晴的声音，带着点兴奋：“逾白，这次我回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已经跟省体校的教练联系好了，他说只要你恢复得差不多，就给你一个试训的名额，要是试训过了，就能留在那儿训练，以后还有机会打职业联赛！”
林晚星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手里的豆浆杯差点掉在地上，温热的液体洒在手指上，她却没感觉到烫。试训名额？职业联赛？这不是江逾白从小到大的梦想吗？他那么喜欢篮球，怎么可能不动心？如果他真的去了省体校，他们一个在本地，一个在外地，这段感情又该怎么办？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推开——到底该不该进去？该不该问清楚他的想法？如果他选择了梦想，放弃了她，她又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