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护膝掉在地上的声响很轻，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林晚星盯着医生的嘴，“以后都不能打篮球了”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扎得她脑子发懵，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陈阳在旁边“啊”了一声，手都僵在半空，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两个人愣在原地，连急诊室里护士走动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医生，就……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晚星的声音发颤，抓着医生白大褂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那么喜欢篮球，从小就开始打，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行。”
医生叹了口气，轻轻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方案。他之前的旧伤本来就没完全恢复，这次二次撕裂比上次严重得多，要是强行再碰篮球，不仅膝盖保不住，以后正常走路都成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休养，先把心态调整好，别再想篮球的事了。”
林晚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医生后面说的“注意饮食”“定期复查”之类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不能打篮球了”这几个字在循环。陈阳扶着她的胳膊，小声劝：“晚星，你先别慌，等逾白哥醒了，咱们慢慢跟他说，说不定……说不定以后医学进步了，还有机会呢？”
可林晚星知道，医生的话不会有假。她慢慢蹲下去，捡起地上的护膝，护膝上还残留着江逾白的体温和淡淡的汗味，现在却成了最伤人的东西。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去病房等着他，你先回学校跟教练说一声，让大家别担心，也别都跑过来，免得打扰他休息。”
陈阳点点头，又叮嘱了两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明天带点水果过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林晚星走进病房，江逾白还在睡着，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节奏慢得让人煎熬。
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江逾白的右手，他的手还是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她看着他的脸，想起以前在球场看他打球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蓝色的训练服上，他奔跑时头发会被风吹起来，跳起来抢篮板时眼神特别亮，进球后还会特意往她这边看，冲她笑。那些画面以前有多鲜活，现在就有多让人心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逾白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他迷茫地看了看天花板，又转头看见林晚星，眼里一下子有了光，声音还有点虚弱：“晚星，我……我怎么在医院？比赛呢？我们赢了吗？”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湿痕，勉强挤出个笑：“比赛还没打完，教练看你晕倒了，就让大家先停了，等你好了再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膝盖还疼不疼？”
江逾白动了动右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又白了几分：“有点疼，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医生怎么说？是不是休息个三四天，就能回去训练了？下周还有场跟隔壁学校的训练赛，我跟陈阳说好了要配合战术的。”
林晚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江逾白眼里对篮球的期待，那期待比星星还亮，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张了张嘴，想跟他说医生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怕他一下子垮掉。
“医生说……说你这次伤得有点重，需要好好休养，不能着急训练。”林晚星避开他的目光，盯着他手背上的输液管，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比赛的事不急，教练也说了，身体最重要。”
江逾白愣了一下，眼神慢慢变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伸手就要掀被子看膝盖：“是不是很严重？你别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是不是……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打球了？”
林晚星赶紧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别乱动！医生说不能碰伤口，会感染的！”
“你先跟我说实话！”江逾白的声音提高了点，眼神里满是急切，还有点害怕，“我的膝盖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晚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再也瞒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医生说……说你的膝盖二次撕裂很严重，以后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了，也……也不能再打篮球了。对不起，江逾白，都怪我，要是我昨天再拦着你，你就不会受伤了，都怪我……”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睡着时还要白。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被被子盖住的膝盖，手里的床单被攥得皱成一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极低的声音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跟我说一遍。”
“对不起……”林晚星趴在床边，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真的对不起，我没能拦住你……”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盯着膝盖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吓人。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带着点自嘲：“不能打篮球了……我练了这么久，每天天不亮就去球场，好不容易才回到队里，现在又不能打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把头埋在被子里，肩膀轻轻颤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哭声。林晚星知道，他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她慢慢坐直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受伤的小孩：“没关系，不能打篮球也没关系，你还有我，还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你不是说过，以后想考个教练证，教小朋友打球吗？现在正好可以准备，以后你还是能留在球场上，只是换了个方式而已。”
江逾白还是没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了，被子都被眼泪浸湿了一小块。林晚星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陪着他，一直握着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接下来的几天，江逾白一直很沉默，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饭，连最喜欢的芒果蛋糕放在床边，他都没动过一口。林晚星每天都来医院陪他，给她读专业课的笔记，跟他说学校里的趣事——比如苏晓冉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紧张得把“边城”说成了“海边”，可他还是提不起精神，眼神总是空落落的。医生说，他这是心理创伤，得慢慢疏导，急不得。
这天下午，林晚星买了江逾白喜欢的草莓酸奶，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她推开门，看见陈阳和几个篮球队的队友都在，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篮球和一件印着“江”字的队服。
“逾白哥，我们来看你了！”陈阳把篮球放在床头柜上，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这是我们队里刚到的新篮球，特意给你带过来的，等你好了，我们陪你去球场边上坐着看球，你帮我们分析战术，跟以前一样。”
“是啊，逾白哥！”队友周宇也跟着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场外教练’，有你指导，我们肯定能打赢更多比赛，到时候拿了冠军，第一个跟你报喜！”
江逾白看着大家，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篮球——篮球是他最喜欢的蓝色，上面还印着球队的标志。他的眼里慢慢有了点光，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有点哑：“真的……真的可以吗？我现在这样，还能帮上你们吗？”
“当然可以！”林晚星走过去，把草莓酸奶放在他手里，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大家都会陪着你。”
江逾白看着林晚星，又看了看队友们，眼里的空洞慢慢消失了，他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好，那以后……我就当你们的‘场外教练’。”
林晚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湿痕：“这才对嘛，以后还有好多好日子等着我们呢，咱们慢慢来。”
可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头发长长的，披在肩膀上。林晚星愣住了——这个女生，她从来没见过，也没听江逾白提起过。可江逾白看见她，脸色却一下子变了，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惊讶，甚至还有点慌乱，下意识地想把受伤的腿往被子里缩。
“你怎么来了？”江逾白的声音有点紧张，还带着点不自然，眼神都不敢跟女生对视。
女生笑了笑，把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一直落在江逾白身上，语气很温柔：“我听阿姨说你受伤住院了，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看看你。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林晚星的心里一下子慌了——这个女生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江逾白的妈妈？江逾白看见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看着江逾白，又看了看那个女生，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