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晚星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手里攥着的复习资料被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抽屉里那张检查报告上的字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二次损伤风险较高”“避免剧烈运动”,每一句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又疼又闷,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往球场方向望,隐约能听见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那声音以前听着鲜活又热闹,现在却觉得扎耳——不用想也知道,江逾白肯定又在那儿拼命练,连自己的膝盖都顾不上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抬手擦掉,深吸一口气往球场走,脚步却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心里沉一分。
离球场还有几十米,就看见江逾白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训练服,正跳起来抢陈阳传过来的篮板。落地时他下意识扶了下膝盖,动作快得像错觉,可林晚星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连下巴的线条都绷直了,显然是疼了。
“逾白哥!再来一个!这球传得帅啊!”陈阳在旁边喊,手里还晃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江逾白点点头,又弯腰运球,可这次没跑两步,就又顿了顿,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用手揉了揉膝盖外侧。林晚星再也忍不住,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有点发颤:“别练了!停下来!”
江逾白愣住了,转头看见她,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温柔的笑:“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去图书馆复习吗?”他想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却被林晚星死死按住,躲都躲不开。
“别装了。”林晚星的声音有点哑,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下来,砸在他的训练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看见你的检查报告了,医生说你膝盖不能剧烈运动,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你是不是想把自己的腿搞废才甘心?”
江逾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抓着篮球的手松了松,球“咚”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怕你担心,也怕……怕你不让我去比赛。”
“担心?”林晚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看见报告的时候有多害怕?万一比赛的时候你受伤了怎么办?万一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怎么办?江逾白,你能不能别光顾着篮球,也为自己想想?为我想想?”
周围的队友都停了下来,一个个站在原地不敢说话,陈阳也赶紧跑过来,小声劝:“晚星,你别激动,逾白哥他就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要逞强的意思……”
“我不想听!”林晚星打断他,转头看向江逾白,眼神里满是委屈和心疼,“明天的比赛,你别去了好不好?你的身体比比赛重要一百倍,我不想看见你躺在医院里,更不想看见你因为不能打篮球难过的样子。”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篮球,手指在粗糙的球面上轻轻划着,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晚星,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场比赛对我不一样。去年我就是在跟他们学校的比赛里受伤的,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再也不能打篮球了。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还能打,也想证明给我自己看,我没那么脆弱。”
“证明自己就非要拿身体赌吗?”林晚星也蹲下来,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在我心里,你早就很厉害了——你能从那么严重的伤里恢复过来,能每天坚持训练,这些都比赢一场比赛更了不起。要是你真的受伤了,我会比你更难过,你知道吗?”
江逾白抬头看她,眼里满是复杂,有愧疚,有坚定,还有点无措。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声音放得很轻:“我答应你,比赛的时候会注意分寸,不会勉强自己,好不好?就打一节,要是觉得膝盖不舒服,我立刻下来,绝不硬撑。”
林晚星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是她从未见过的执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江逾白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点了点头,眼泪却还在掉:“那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只要有一点不舒服,就马上下来,不能骗我。”
“好,我说到做到,绝不骗你。”江逾白伸手帮她擦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别难过了,再哭眼睛就肿了,不好看了。”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只是陪着他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江逾白没再去训练,就坐在她旁边,偶尔跟她说两句球队的趣事,可话里话外都在刻意避开膝盖的话题,林晚星也没戳破,心里却还是揪着——她总觉得,明天的比赛不会那么顺利,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晚上回宿舍,林晚星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搜“膝盖韧带二次损伤后果”,越看越害怕,那些“可能导致慢性疼痛”“影响关节活动度”的字眼,让她心里发慌。她点开和江逾白的聊天框,想再劝劝他别去比赛,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句“早点睡,别想太多,明天我会去给你加油”。
江逾白很快回复:“好,你也早点睡,别熬夜。明天比赛我肯定注意,等我赢了,就去给你买最大的芒果蛋糕。”后面还加了个星星表情,跟她书签上的图案一样。
看着那个星星表情,林晚星的心里更酸了。她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心里慢慢有了个决定——明天比赛的时候,她一定要死死盯着江逾白,只要他有一点不对劲,不管不顾也要把他从场上拉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起得很早,特意选了件红色的外套,听人说红色能带来好运。她去食堂买了热豆浆和肉包子,刚走到球场门口,就看见教练和队员们在集合,江逾白站在最前面,正听教练布置战术,手里还拿着护膝,正小心翼翼地往膝盖上绑,动作慢得不像平时的他。
“晚星来了?”陈阳看见她,赶紧跑过来打招呼,“我给你占了前排的位置,视野最好,等下逾白哥进球了,你喊得响点,给他加油!”
林晚星点点头,把早餐递给江逾白:“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空腹比赛,对身体不好。”
江逾白接过早餐,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真好。”他快速咬了口包子,眼神却时不时往赛场对面望——对方球队的队员已经来了,正热身,一个个看起来都很壮实。林晚星看得出来,他其实很紧张。
比赛很快开始,裁判吹了声哨,篮球被抛向空中。对方球队一上来就很猛,攻势很凶,第一节没几分钟就得了五分。江逾白站在场上,跑得很积极,可林晚星还是能看出来——他没敢太用力,跳的时候也刻意收着幅度,落地时总是先让脚尖着地,再慢慢把重心移到脚跟,显然是在护着膝盖。
“逾白哥,传球!这边没人防!”周宇在三分线外喊,挥手示意他传球。
江逾白赶紧运球过去,可就在他抬手要传球的瞬间,对方球队的中锋突然从侧面冲过来,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膝盖上。江逾白闷哼一声,一下子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江逾白!”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手里的矿泉水瓶“咚”地掉在地上。
教练和队医赶紧跑过去,队医蹲下来想掀开他的护膝检查,却被江逾白用力推开了:“没事,我能行,就是碰了一下。”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一阵剧痛,又疼得蹲下去,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林晚星再也忍不住,快步跑上场,蹲在他旁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我都说了让你别硬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现在知道疼了吧!”
江逾白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愧疚,想笑一笑安慰她,可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声音虚弱得很:“对不起,晚星,我……”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头歪在一边,晕了过去。
“江逾白!江逾白你醒醒!”林晚星的声音都变了,伸手抱住他的头,眼泪掉在他的脸上,“你别吓我,快醒醒!医生!医生呢!”
队医赶紧过来检查,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瞳孔,脸色凝重地说:“可能是疼痛性休克,得赶紧送医院!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围的人一下子慌了,陈阳和周宇赶紧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江逾白扶起来,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往场外的救护车跑。林晚星跟在后面,眼泪不停地掉,心里满是后悔——要是昨天她再坚持一点,死活不让他来比赛就好了,要是她早点把检查报告告诉教练就好了。
往医院去的路上,林晚星紧紧握着江逾白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一遍遍地祈祷:江逾白,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别扭了,再也不怀疑你了。
到了医院,江逾白被推进急诊室,红色的“急诊”灯亮了起来,刺得林晚星眼睛疼。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他掉在球场上的护膝,护膝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汗味。陈阳在旁边安慰她:“晚星,你别担心,逾白哥身体好,肯定会没事的,他那么喜欢篮球,肯定舍不得离开球场。”
林晚星点了点头,可心里的慌乱却一点都没少。她盯着急诊室的门,每一秒都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围上来的林晚星和陈阳摇了摇头。林晚星心里一沉,赶紧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医生,他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他以后还能打篮球吗?”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手术很成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医生顿了顿,看了看林晚星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焦急的陈阳,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但是他的膝盖韧带撕裂得很严重,比上次还要严重,这次手术后,可能……以后都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了,更别说打篮球了。”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下子僵在原地。手里的护膝“啪嗒”掉在地上,她却没力气捡起来——以后都不能打篮球了?那江逾白怎么办?他那么喜欢篮球,篮球几乎是他的命,要是他醒了之后知道这个消息,会有多崩溃?
急诊室的门还开着,能看见护士在里面给江逾白挂吊瓶的身影。林晚星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心里乱成一团麻:手术同意书是她签的,现在该怎么跟江逾白说这个消息?他能接受这个事实吗?要是他不能接受,以后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