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保温杯掉在地上的声响，混在看台上的议论声里，却偏偏钻进林晚星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温水顺着水泥地往鞋缝里渗，凉得她脚趾头一缩，可她连挪脚的心思都没有，眼睛还死死盯着休息区那扇蓝布帘——布帘被风掀得晃了两下，再没动静，心跟着悬得发紧。
“哎！水都洒到袜子上了！”苏晓冉弯腰帮她捡保温杯，手指碰到杯底还带着点余温，“别瞎盯着看了，队医在里面呢，真有事早喊救护车了。你看陈阳，还在那儿跟周宇抛篮球呢，没心没肺的样，能有啥事？”
林晚星顺着她的手指瞟过去，陈阳果然在场地边晃悠，手里抛着个橙色篮球，偶尔还故意往周宇头上扔，闹得周宇追着他打。可她心里那股慌劲儿还是散不了，手指攥着衣角绕圈，布料都被捏得发皱：“可他刚才脸色好差啊……万一扯到伤口，肿起来怎么办？”
“肿了也有队医呢，轮不着咱们瞎操心。”张琪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裁判，“你看裁判都叉着腰催了，下半场要开始了，他肯定得出来。”
话刚落，休息区的布帘就被掀开了。江逾白走在前面，队医跟在后面，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手时不时往他胳膊上指。林晚星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目光直愣愣黏在他胳膊肘上——创可贴换了块大的，白色一片贴在蓝色球衣上，边缘还翘着点，像是没贴牢。他走路时胳膊肘微微弯着，摆臂的幅度小得可怜，看得她心里又揪了揪。
“你看，我说没事吧。”苏晓冉凑过来小声笑，“不过你这担心的样子，要是被江逾白看见，保准偷着乐半天。”
林晚星没接话，眼睛还跟着江逾白的身影动。他走到场地中间，跟周宇低声说了句什么，周宇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像在说“不行就歇会儿”。江逾白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活动了下胳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就那一下，林晚星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裁判吹哨的瞬间，陈阳突然凑到看台下面，手拢在嘴边喊：“林晚星！逾白哥让我跟你说，他没事！你别老皱着眉，看着跟谁欺负你似的！”
这话一喊，周围几个女生的目光“唰”地全聚过来。林晚星的脸“腾”地红到耳尖，赶紧低下头，手指抠着椅子缝，声音小得跟蚊子叫：“知、知道了，谢谢他……也谢谢你。”
“谢我干啥？又不是我受伤。”陈阳笑着摆手，故意提高了点声音，“逾白哥特意给你泡了红枣温水，还老问我‘她喝了没’，你等下比赛结束，可得亲口跟他说声谢谢。总让我传话，多生分啊，没诚意。”
“陈阳！”林晚星急得抬头瞪他，却看见陈阳冲她挤了挤眼，转身跑回场地，还不忘跟江逾白比了个“OK”的手势。旁边的苏晓冉笑得直不起腰：“我看陈阳说得对！你是该亲口谢谢人家，不然人家白费心给你泡温水，还特意少放生姜，怕你不喜欢。”
“就是啊。”张琪也跟着起哄，“你看他胳膊都那样了，还记着你的事，你亲口说句谢谢，他肯定比赢了比赛还高兴。”
林晚星咬着唇没说话，手指绕着衣角转了两圈，心里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又慌又有点甜。她偷偷往场地里看，江逾白正弯腰捡球，阳光落在他背上，蓝色球衣被汗浸得发深，贴在脊背上，能看出点单薄的轮廓。刚才那杯温水的甜还在舌尖绕，红枣的香混着点生姜的暖，确实是费心准备的——亲口道谢，好像也没那么难。
下半场的比赛没上半场激烈。江逾白明显收了力气，大多是传球给队友，就算拿到投篮机会，也选离篮筐近的，不怎么跳，动作慢得像怕碰着什么似的。林晚星看得更紧张了，手里的衣角攥得更紧，每次江逾白抬手，她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直到球“咚”地砸进篮筐，才敢松口气。
有次江逾白接到周宇的传球，转身时没注意，胳膊肘蹭到了对方球员的肩膀。他顿了一下，皱着眉揉了揉创可贴，林晚星下意识就站起来，嘴里小声喊了句“小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风正好往场地那边吹，江逾白居然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亮了下，跟揣了星子似的，还轻轻点了点头。
“哟！听见了听见了！”张琪戳了戳她的胳膊，笑得一脸八卦，“他肯定听见你喊小心了，不然怎么特意回头看你？”
林晚星赶紧坐下，脸烫得能煎鸡蛋，却忍不住偷偷笑了——原来他真的能听见，这么小的声音都能听见。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林晚星还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苏晓冉推了她一把：“发什么呆啊！走啊！过去道谢啊！再等会儿人家都收拾完器材回宿舍了，想谢都没机会了！”
“啊？现在就去？”林晚星有点慌，手忙脚乱地捋了捋头发，又扯了扯衣角，“会不会太急了？他队友还在呢……多尴尬啊。”
“急什么，道谢又不是做贼。”苏晓冉不由分说，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场地走，力道大得让她手腕都有点红，“你看，陈阳都在朝你招手了，再不去人家该等急了。”
林晚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陈阳果然在场地边冲她喊：“林晚星！这边这边！”旁边的江逾白正被队友围着，手里捏着毛巾擦汗，听见声音，也往这边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被那么多人盯着，林晚星的腿都有点软。走到江逾白面前时，她的声音都发颤，尾音还飘着：“那个……谢谢你的温水，挺好喝的，红枣味也不浓，生姜也不辣。”
江逾白的队友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都憋着笑看他们。他却好像没在意，嘴角弯了弯，眼睛亮了不少：“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生姜的味道，特意只放了一小片。”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辣，很好喝。”林晚星赶紧摇头，又想起他的胳膊，小声问，“你的胳膊……刚才蹭到的时候，疼不疼啊？”
“没事，就是有点麻。”江逾白抬了抬胳膊，让她看那块创可贴，“队医说就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不影响训练。”
旁边的陈阳突然插话，声音还故意拔高了点：“逾白哥，人家都亲口跟你道谢了，你不得表示表示？比如……下次练习赛，再给人家带点好喝的？”
队友们一下子笑开了，有人还吹了声口哨。林晚星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着苏晓冉就要走：“那、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刚打完球累。”
“等等。”江逾白突然喊住她，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声音也放轻了，“下次练习赛在室内球场，不晒，你要是来……我可以给你带点别的，比如……你要是喜欢吃甜的，我带块小蛋糕？”
林晚星愣住了，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蹦出来：“我、我都可以，不用麻烦的，真的。”
“不麻烦。”江逾白笑了，手指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个银色的小东西，递过来的时候手指还抖了下，“对了，这个给你。上次在图书馆，你掉的，我捡到了，一直没机会还你。”
林晚星低头一看，是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小小的星星图案，边缘有点磨旧——这是去年生日时李萌送她的，上次在图书馆找《边城》时不小心掉了，她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没想到是被他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觉得喉咙里堵了棉花，半天没出声。江逾白还举着书签，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好像怕她不要。旁边的苏晓冉和陈阳都没说话，连队友们都安静下来，目光全落在他们俩身上。
林晚星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伸手接过书签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上次在图书馆，她根本没跟他说过话，连脸都没怎么抬，他怎么就认准这枚不起眼的书签，是她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