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九月末的傍晚，空气里还裹着点没散透的热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西晒的太阳斜斜切进302宿舍，把靠窗那张书桌染成一片暖金色，连摊在上面的现代汉语课本，纸页边缘都泛着点柔光。林晚星刚从图书馆回来，指尖还带着空调吹出来的凉意，正想把课本往旁边挪挪腾点地方，就听见对面床铺“啪”一声响——苏晓冉把手机往床垫上一拍，力道大得床帘上挂的毛绒兔子都晃了好几下，耳朵蹭着布料簌簌响。
“晚星！晚星你快看这个！”苏晓冉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的，塑料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哒哒”的响，手里举着手机，像举着什么宝贝似的凑到林晚星跟前。屏幕亮着的是校篮球社的公众号推送，最顶上的海报做得格外扎眼：藏蓝色背景上跳着白色的字，“友谊赛”三个大字旁边画了个简笔画小人，正举着篮球往篮筐里扣，底下用红笔圈了行小字——本周五下午四点，体育馆。
林晚星的目光在海报上顿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捏住了笔杆。她对篮球实在没什么兴趣，高中时学校办球赛，别人都挤在操场边喊加油，她要么在教室里刷题，要么就抱着书去图书馆，连操场那边传过来的欢呼声，都没特意停下来听过。
“你看这海报！是不是特有那味儿？”苏晓冉把手机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里满是雀跃，嘴角还沾着点薯片渣没擦干净，“我刚刷到的，篮球社跟计算机系搞的联谊赛，听说这次好多帅哥都要上场！你想啊，傍晚的体育馆，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洒在球场上，那些男生穿着球衣跑起来，汗湿的发梢都闪着光——这不就是青春校园剧里的场景吗？简直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胳膊肘差点碰到桌上的水杯。林晚星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想开口说“我周五可能没时间”，就见苏晓冉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声音压得低了点，却更显神秘：“而且啊，我打听了，江逾白这次肯定会上场。”
“江逾白”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儿似的，轻轻砸在林晚星的心湖里，漾开一圈细微波纹。她想起上周选课系统崩溃那事儿，当时她急得快哭了，选修课列表刷了十几分钟都加载不出来，还是李萌说“江逾白计算机超厉害，说不定能帮上忙”，她才硬着头皮点开微信，找着那个加了好友却从没聊过的头像，发了句“你好，请问能帮我看看选课系统吗？”
本来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毕竟他俩也就开学时在迎新会上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没想到江逾白很快就回了“我试试”，没过半小时就发来条消息，说《古代文学作品选》帮她抢上了，还附了张选课成功的截图。那天她特意发了句“谢谢”，还转了杯奶茶钱过去，结果江逾白只回了个“不用”，转账到过期都没领。之后两人就更没联系了，偶尔在教学楼走廊碰见，也只是点头示意一下，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你想啊，”苏晓冉见她不说话，凑得更近了些，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上次他帮你抢课，你都没好好谢过人家呢。这次去看比赛，既能看帅哥养眼睛，还能顺便跟他说声谢谢——说不定还能看看他打球的样子，多好的机会啊！”
林晚星的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避开苏晓冉的目光，低头盯着课本上的批注。那些黑色的字迹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小声说：“我……我周五可能要去图书馆写论文。”
“写什么论文啊！”苏晓冉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笔，往桌角一放，笔杆骨碌碌滚了半圈才停下，“论文什么时候不能写？这种联谊赛一个月才一次，错过就没了！再说了，你真忍心让我一个人去？李萌周五要跟她男朋友去看电影，张琪得去练书法，宿舍就咱俩能作伴了。”
她拉着林晚星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好晚星，陪我去嘛。就看一个小时，顶多一个半小时，看完咱们去吃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冰粉，我请你！那家冰粉里放醪糟和小丸子，我昨天路过的时候闻着特香，你肯定喜欢。”
林晚星看着苏晓冉那双期待的眼睛，心里的犹豫慢慢松了点。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要写论文，就是觉得跟江逾白不算熟，特意去看他比赛，总有点刻意的感觉。可苏晓冉说得也对，上次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自己连句当面的谢谢都没说，要是能借着看比赛的机会道个谢，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啊，”苏晓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还听说，这次比赛结束后，篮球社会组织聚餐，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跟江逾白多说几句话呢。你想啊，他平时话那么少，也就打球的时候能放开点，这可是观察他的好机会！”
林晚星的指尖在课本边缘蹭了蹭，抬头又看了眼苏晓冉的手机屏幕。海报上那个扣篮小人旁边，还印着几个球员的剪影，虽然看不清脸，但苏晓冉指着最右边那个高个子剪影说：“你看这个，肯定是江逾白！他身高快一米九了，在篮球社里一瞅就能瞅见，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呢。”
就在这时，宿舍门“咔嗒”一声被推开，李萌敷着面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塑料碗，里面装着刚洗好的葡萄，水珠还顺着碗边往下滴。“你们俩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她一边说一边把碗放在桌上，手指捏着面膜边缘，小心地往下揭。
“李萌你来得正好！”苏晓冉立刻举着手机凑过去，生怕她看不见似的，“你看篮球社的联谊赛海报，本周五下午四点，江逾白会上场，我想拉晚星一起去看，她还在犹豫呢！”
李萌揭下面膜的一角，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笑着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手上还带着点面膜的精华液，凉丝丝的：“去啊！怎么不去？上次江逾白帮你抢课，你还没谢过他呢。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他搭搭话，说不定还能发展发展。我跟你说，江逾白在我们计算机系可受欢迎了，好多女生都想找机会跟他说话，你可别错过这机会。”
林晚星咬了咬下唇，心里的天平慢慢往“去”的那边偏了。她抬头看向苏晓冉，声音还是有点小：“那……就去一个小时？看完咱们就去吃冰粉。”
“好耶！”苏晓冉一下子欢呼起来，一把抱住林晚星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带得往旁边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咱们现在就计划一下，周五下午三点半从宿舍出发，提前去占座，一定要选个能清楚看到江逾白的位置——最好是他投篮的时候，能看清他手腕怎么动的那种！”
她一边说一边点开购物软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对了，咱们要不要买应援棒啊？就是那种一捏会亮的，或者做个小牌子？不用像真正的拉拉队那样喊，但是拿着也有仪式感嘛，你说对吧？”
林晚星看着苏晓冉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去拿桌角的笔，却没再把课本翻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夕阳正慢慢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连远处的教学楼顶都镀上了层金边。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周五要去看江逾白打球，她的心跳就比平时快了点，连指尖都有点发烫。
苏晓冉还在兴致勃勃地挑应援物，一会儿问她“这个粉色的怎么样”，一会儿又说“这个印着篮球图案的好像更合适”。李萌坐在旁边剥葡萄，偶尔插几句话，说“周五穿裙子吧，风一吹还挺凉快”，又或者“穿运动服更方便，万一要跑呢”。林晚星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在教学楼走廊碰见江逾白的场景——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裤脚卷了点边，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淡淡的，却好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跟平时在课堂上那种严肃的样子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苏晓冉突然“呀”了一声，举着手机凑到林晚星眼前：“晚星你看！篮球社公众号还发了球员名单！江逾白是主力前锋！你看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呢！”
林晚星凑过去看了眼，球员名单最上面果然写着“江逾白”，后面用括号标着“前锋”。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个名字，冰凉的玻璃触感下，好像藏着点说不清的温度，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期待，像刚冒出头的小芽，软软地往上顶。
苏晓冉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手：“就这么定了！周五下午三点半，咱们准时出发！对了，我还得去跟张琪说一声，让她帮咱们占个好位置——她书法社的活动三点就能结束，正好能去体育馆帮咱们排队，省得去晚了只能站在后面看人头。”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转身，拉开宿舍门去找张琪，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半寸。宿舍里只剩下林晚星和李萌，空气里飘着葡萄的甜香。李萌剥了颗葡萄递给她，笑着说：“其实你心里也想去吧？我刚才看你盯着海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还嘴硬说要写论文。”
林晚星接过葡萄，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连带着心里的那点犹豫都淡了点。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点小：“就是觉得……有点刻意，好像专门为了去看他似的。”
“这有什么刻意的？”李萌笑着说，又剥了颗葡萄放进自己嘴里，“喜欢就去接近啊，总不能等着男生主动吧？江逾白那种性格，你不主动点，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你对他有好感。再说了，就算成不了男女朋友，多认识个朋友也挺好的，他人缘挺好的，认识他没坏处。”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晚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点夏末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把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她想起苏晓冉说的“汗湿的发梢都在发光”，心里忽然有点好奇——平时总是安安静静、说话都很少的江逾白，在球场上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像那些篮球场上的男生一样，会笑着跟队友击掌，会因为投进一个球而扬起嘴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林晚星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的时候，指尖都有点发颤。等看清发信人的名字，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江逾白。
屏幕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周五下午的比赛，你会来吗？”
林晚星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连呼吸都顿了顿。她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苏晓冉还没回来，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李萌剥葡萄的声音。她的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像是带着温度，从屏幕传到指尖，再顺着胳膊往心里钻，让她的脸颊越来越烫。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可能会去？是苏晓冉跟别人说了，还是……他本来就想邀请自己？林晚星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会不会是苏晓冉跟篮球社的人说了”，一会儿又想“他是不是也想让自己去看比赛”，越想越觉得心跳得快，连手心都有点出汗。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不敢按下去。是说“我会去”，还是说“我只是陪朋友去”？说“会去”，好像显得太主动了；说“陪朋友去”，又觉得有点别扭，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就在她犹豫来犹豫去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这次只有一个表情——一个橙色的篮球表情，圆圆的，上面还画了几道黑色的线条，看起来有点可爱。
林晚星看着那个小小的篮球表情，忽然忍不住笑了，嘴角往上扬的时候，连带着心里的那点紧张都散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刚想点发送，就听见门口传来苏晓冉的声音：“晚星！张琪答应帮咱们占座了！她说会找个靠前的位置，保证咱们能看清江逾白的每一个动作！”
林晚星吓得赶紧把手机屏幕按黑，抬头看向苏晓冉，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只能勉强扯出个笑：“好……好啊，那太好了。”
苏晓冉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我刚才还跟张琪说，让她要是看到江逾白提前去训练，就拍几张照片给咱们看看，先过过眼瘾。对了，咱们周五穿什么衣服啊？要不穿裙子吧，上次买的那条浅紫色的，你穿特别好看；或者穿运动服？舒服又方便，万一要跑着去占座呢？”
林晚星敷衍地应着，心里却一直在想江逾白发来的那两条消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消息问自己要不要去看比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合适。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期待，好像比刚才更强烈了些，像被风吹着的小火苗，慢慢烧得旺了点。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宿舍里的灯被李萌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书桌，连课本上的字迹都变得清晰起来。林晚星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着输入框里的那几个字——“我会去的”，手指在发送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点下去，先把手机揣回了口袋。她心里忽然有种预感，这个周五的篮球赛，说不定会发生些不一样的事情，一些她以前没预料到的事情。
而此时，男生宿舍里，江逾白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跟林晚星的聊天界面。他看着那个刚发出去的篮球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指尖蹭过玻璃表面，留下淡淡的痕迹。旁边的陈阳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笑着说：“怎么？跟谁发消息呢？还这么犹豫，发个消息磨磨蹭蹭的。”
江逾白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篮球，起身走向阳台。篮球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校徽，是上次比赛时
